良久,智清禅师双手合十,缓缓反问道:“施主方才七问天道,问的从来不是佛理,是这世间既定的规矩。
老衲答完施主所有疑问,此刻,换老衲问施主一句。
——施主追问这些,是要用佛,还是破佛?”
李继业同样不答,反向诘问道:“那请教主持。
以佛门大道观之,今日李某,是佛,还是魔?”
智清禅师静静凝视他许久,闭眼合十道:“佛经云,心生则种种法生,心灭则种种法灭。
老衲尚有一问回赠施主。施主方才谈及苍生,句句悲悯。
老衲想问,施主所作所为——苍生,是施主的目的,还是施主前行的路?”
李继业闻言一怔,眉头微皱。
智清禅师躬身一礼道:“若苍生安稳是施主最终所求,施主便是佛。
若苍生浮沉,仅仅只是施主铺路的踏石——施主行的虽是佛事,走的却是魔道。”
山林之间,骤然一片寂静。
李继业沉默许久,猛地虎目抬起,直视禅师双目,忽然放声一笑道。
“于我而言,神无用,寺无用,你无用!”
话音落,他转身向着林道尽头迈步。
智清禅师闻言一怔,双手合十,想要开口辩驳,却久久无言,只能默然跟在身后。
一路安静无言,行至林道末端,李继业忽然停下脚步,没有回头道。
“主持。”
“施主。”
“若有一日,李某要撼动这天下通玄的规矩——主持是拦,还是渡?”
智清禅师望着他孤绝背影,缓缓开口道。
“老衲修行尽废,只是人间一凡僧,只会渡人。”
李继业轻笑一声,侧过头道:“那主持,便等着渡我。”
话音落下,他迈步走出古刹林间步道,正午日光铺洒前路。
身后林道之中,老僧的声音缓缓传来道。
“施主若是留在汴京,尚有活路。”
李继业脚步不停,头也不回,声音睥睨道。
“你转告天下佛道,一个林灵素,他们尚且难以制衡。
但凡拦我前路者——有死无生!”
智清禅师望着那道远去的身影,久久无言。良久,双手合十,深深一礼道。
“……阿弥陀佛。”
殿外,午时钟声悠悠响起。
日光倾泻而下,将大殿大佛的影子,莫名拉得极长。
长长的虚影几乎覆住那转身离去的身影——却终被踏在脚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