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按照章程,除了你随我资历最深,该立谁?
四儿,还是承业?先不说他们年纪,便是他们是我弟弟的身份,也立不得。”
“李爷……”疤脸儿闻言却反而一笑,便要躬身道。
“疤脸儿是什么身份自知,一直以来也是恪尽职守。
若不是李爷念旧仁慈,一路来早就把脏活交给我了。何苦拖到汴京,选了个高坎?
又绕了这一大圈,弄的如此麻烦?”
他话语一顿,指了指自己,含泪笑道:“疤脸儿愚钝,可这李爷您的心思,还是看得清楚。”
李继业闻言负手,看着眼前的疤脸儿汉子,摇头一笑,迈步而走。训斥道。
“多嘴。”
他头也不回道:“你也不用跟了。带着卞祥守在这里,一来增加些接触,二来以防万一。”
疤脸儿立时却是嬉笑一声道:“李爷您放心,我定然把事情办的妥帖……”
熟料话语未落,李继业又是顿步。
他站在老枣树下,枣叶的影子落了他一身,斑斑驳驳。他想了想,转身对疤脸儿道。
“你还用原名吗?”
疤脸儿闻言一愣,沉默着,随后缓缓摇了摇头。
他抬手摸了摸自己脸上那道从颧骨斜劈到下颌的旧疤,指腹沿着疤痕的凸起慢慢滑下去。
然后他放下手,摇了摇头——摇得很慢,却很确定。
李继业见状点了点头道:“那你就随我姓李吧。
叫李疤。刀疤的疤。”
疤脸儿闻言,立时擦了擦眼泪,连忙问道。
“李疤明白。李爷要去哪里,我安排……”
此言一出,李继业却摇头道:“你安排个屁。我是去还债。”
话语方落,便摆了摆手,独自消失在街道上。
他的背影被午后的日光拉得又长又薄,一步一步走进汴京城的烟火深处,渐渐被街角的人流和喧嚣吞没。
——隐入尘烟。
徒留下疤脸儿和卞祥,一大一小,在枣树下呆立。
枣树上又落了几颗青枣,砸在青砖地上,骨碌碌滚到卞祥脚边停住了。
卞祥低头看了一眼,弯腰捡起来,在衣摆上蹭了蹭,递给疤脸儿。
疤脸儿接过来,也没吃,就那么攥在手里。他脸上的泪已经擦干净了,只剩眼角还有一点水痕。
他低头看着掌心里那颗青枣,忽然笑了一声,骂了句到了。
“李疤。李爷取的这名字,真他娘的难听。”
卞祥没接话,只拍了拍他的肩膀。
枣树上的叶子被风一吹,簌簌落了一阵,铺了两人满肩。
……
…
大相国寺,智海院。
暮鼓才歇,佛香未散。
院门深闭,廊下只悬一盏风灯,把老松的影子投在粉墙上,摇摇晃晃。
禅房里只点了一盏烛。
慕容贵妃跪在蒲团上。
今日私自出宫,未着宫装华裳,一身素色锦缎常服,端严得体。
长发尽数束起,梳成最端庄的贵妇发髻,珠钗寥寥,素雅庄重,褪去深宫艳色。
添了几分佛门庭院的素净,却丝毫压不住眉如远山含雾,目若秋水凝寒的——疏离贵气。
她面前跪拜的,是一尊送子观音,垂目含笑,慈悲得很。
可她没笑。
某人一句空诺,便换她泄露官家行踪、私递甲胄、暗通筹谋,赌上满门荣辱身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