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教头闻言错愕,却还是礼数周全,微微躬身道。
“郎君请讲。若女婿有未完之事,老朽还有些武艺,可替他做完。”
李继业的目光却越过张教头,落在门外那道素色身影上。语气平静道。
“高衙内如今替我掌管鬼樊楼。此人我有些用处,可病根在色心。
我不日就要离开汴京,可只要娘子还留在汴梁城内,高衙内这心魔便一日难消。”
他顿了一顿,收回目光,看着杯中残茶道:“他这刀虽脏,但我现在到底要用。
一旦他色令智昏,强行生事,便坏我布局。所以……”
屋外的林娘子垂着眼,安静听着,睫毛不动,似一尊素衣观音低眉敛目。
锦儿却再也忍不住了。
她抢到门口,声音发颤,手指捏紧了帕子提手道。
“这位郎君此言何意?……要拿我家主母,去约束那高衙内?”
她话一出口,自己也觉得荒唐——送来林冲死讯和遗言的人,竟然手里还攥着鬼樊楼。
这鬼樊楼月旬以来汴京上下何人不知?可此人竟说自己是鬼樊楼背后之主,更要让高衙内那腌臜货色做楼主。
桩桩件件,诡异得让人脊背发凉。
张教头也喉间一动,捏紧拳头。缓缓开口道。
“郎君……这事,可玩笑不得。”
李继业闻言却了摇头道:“高俅现在是我的人。可他到底是太尉,位高权重,我离汴京之后,未必能制。
让其子为我所用,便是与父子相斗——高衙内坏,不会顾忌高俅。但高俅虽坏,到底不食子。
所以高衙内对于我现在而言,有些重要。”
他侧目看向张教头,虎目平静道:“我弃不得高坎,又见不得你等事后遇险,让我折断此刀。
所以——此次离京,便是要带你们,一并离开。”
话音未落,林娘子不知何时已出现在门口。
她双手交叠袖中,脊背挺直,抬眼看向堂中端坐之人,目光沉静得不像方才还在痛哭的人,默然道。
“郎君直言,不饰仁义,真是难得。”
她话语一顿,立时一转道:“只是我夫君林冲,与世人眼里,不生不死。
我若随郎君离开,外人闲话,污了林家门楣。
还请小女子,恕难从命。”
李继业闻言缓缓摇头,手仍握着茶杯,茶汤在盏中轻轻晃了一下,叹息道。
“我此来,没跟尔等……商量。”
啪——
张教头拍案而起。那张旧方桌被一掌震得跳了一下,茶盏翻倒,茶水顺着桌沿淌下来。
他怒目圆睁,须发皆张道:“欺人太甚!当真欺我年老无力否?!!”
话语方起,卞祥九尺身躯已经横在张教头面前。铁塔一样,一动不动。
对持着。一老一壮,一怒一静,堂中只余下喘息声。
张教头看着眼前气血如熊的汉子,又侧目看向被遮挡的李继业,手掌反覆揉捏,指节捏得咔咔作响。
林娘子却看着李继业,深吸一口气,声音里压着的东西终于漫了出来道。
“郎君来劝我避走。小女子想问问——凭什么?”
李继业微微挑眉。
不待他开口,林娘子已经抬步迈入堂门,下颚一抬,声调陡然高道。
“小女子自问,一生不曾害人,不曾行亏心事。安分持家,守妇道,待人宽厚。
我夫君林冲,一生良善,仗义疏财——便是那狼心狗肺的陆谦,也是他一心念善所救!”
她话语一顿,指尖狠狠掐在掌心,掐得皮肉渗血,声音里压着泣音,却一字一字咬得极清楚道。
“小女子敢问郎君——他错在何处?我,又错在何处?”
锦儿在后面轻轻上前,微微护着娘子,生怕李继业发难。
张教头沉默不语,拳头还攥着。
林娘子却像一朝不忍、身心俱裂,柔弱的身子一把推开锦儿,声音陡然锋利起来道。
“高衙内仗高家权势,肆意轻薄,觊觎于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