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焕章手中折扇骤然一顿。疑声道:“哦?”
高俅目光幽深道:“我若现身诗会,本身便是最大的破绽。”
他凝视李继业,神色迟疑片刻,方才语重心长开口道。
“郎君,你要记住一桩事。蔡京这般人物,权倾朝野,沉浮党争半生,心性猜忌,堪比帝王。
我十数年来,宦海沉浮,略有一点心得。”
闻焕章与李继业目光短暂交汇。李继业拱手,神色恭敬道。
“李某,愿闻其详。”
高俅一声长叹,缓缓说道:“太师到了这般地位,根本不在乎你是否入局祸乱神京,不在乎事情有无破绽。
他不需要核实真假,不需要求证对错。
他只需要,怀疑你这个人。”
他顿了顿,看向李继业道:“于官家也好,于太师而言也罢。
事情不重要,道理不重要,过错也不重要。
重要的是,当他见你的时候……”
“我有威胁,便是罪。”李继业若有所思道。
“错。”高俅摇了摇头,手指先点向李继业,又指了指自己,神色凝重道。
“…是碍眼。”
李继业眉头微皱。闻焕章则双目微眯,似有所悟。
高俅负手而立叹道:“官家乃是天子,心中若是对你不舒服,便可弃用、贬黜。
蔡京身为权相,数十年风雨,斗倒无数对手。
他年岁已高,精力大不如前,可一双眼睛,早已浸淫世事到了极致。
他眼里,容不得“沙子”。
诗会上他当面观你,只要心底对你生出一丝不妥,你做再多周全,皆是徒劳。”
高俅话语稍停,叹道:“你见过的。
不然,你初入汴京第二日,第一个登门拜访的,便不会是我。”
李继业缓缓点头,负手仰望长空,陷入回忆道。
“不错,我见过。”
赐金鞭,补族谱,封武翼。他何止是见过。
比起后来相见的通天教主林灵素。他踏入通天门之后,所见大宋第一重天,便是通天门后的——蔡京。
李继业鎏金虎目看向天空,嘴角一勾道。
“请客、斩首、收下当狗。自古宴客,便没有好宴。”
高俅,闻焕章闻言看向李继业,同时张嘴,一时词穷,竟不知该如何言语。
轰隆——!
远处一声火药炸响骤然传来。
三人各怀心事,齐齐被这声巨响牵动,抬眼望向窗外。
漫天烟尘灰雾把天色搅得一片昏黄,细碎日光穿透滚滚烟尘,斜阳洒落。
天光破碎,雾霭浮沉,零落碎光映在三张神色各异的,面庞之上。
…昏黄,赭黄、明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