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中,李继业见着火龙驹那副志得意满的模样,也是一笑。
他翻身下马。这一动,周遭围观的人群当即如潮水般涌上来。
卞祥、单存义、承业、四儿四人见状,也纷纷下马。
四匹马刚一落地,便不自觉地往后退了几步,耳尖耷拉,连鼻息都放轻了。
——在它们的眼中,面前长的像马的不是马。骑在上面的人,也肯定不是人!!
李继业抬手一抛,沉甸甸的方天画戟稳稳飞向快步上前的张承赢。
庞春梅已经带着两名侍女赶过来,捧着浸了凉水的软巾,上前为他擦拭浑身的汗与尘土。
众目睽睽之下,所有人都清清楚楚看见,那些纵横在他前胸后背的雷纹,任凭凉水擦拭,半点褪不去。
肌肤每一次起伏,纹路里便有微光隐隐游走。
不少人望着这异象,心头沉甸甸的,各有触动。
正拿湿巾敷着面的李继业,彷佛隔着一层湿软的布料,便感知到周遭翻涌的情绪。
他闷着声音开口道:“还记得曾头市吗?”
承业猛地一怔道:“自然记得!大哥那杆走水碧沉枪,还落在史文恭手里!”
说到这里,他一股子火气往上冲,啐了一口道。
“直娘贼!一路走来多少势力倒在咱们跟前,偏偏就他家仗着人多兵广,没能一锅端了,算他命大!”
四儿微微垂眼,若有所思道:“大哥此话,莫非经昨夜这一场,心里已经有了吃下曾头市的把握?”
李继业取下湿巾,递还给庞春梅,唇角扬起一抹笑意道。
“我有伤虎之力,侧卧之时,便是猛虎酣眠。
青州养得丰肥,那曾头市又岂能不垂涎?”
“郎君看得长远。”
一道温厚的声音从人群外传来。众人循声让开道路。
“只是眼下汴京这一摊子事还没了结,便谋那五寨结保、拥兵五千的曾头市,再加一个万夫不当的史文恭。
就算把这边的首尾收妥,转头就动这头坐地虎,会不会操之过急?”
李继业抬眼,笑意更深道:“不谋一世者,不足以谋一时;不谋全局者,不足以谋一地。
况且有闻先生相助,去人吞马,想来不是难事。”
人群缓缓向两边分开。
闻焕章缓步走来。一身素色儒衫,腰束素带,不染浮华,三缕长须垂在胸前,眉目沉静,一双眸子通透如秋水。
——大宋遍地风波,可尊重读书人这一份习气早已刻进人心,在场一众刀头舔血的汉子,不自觉便让出一条通路。
闻焕章手抚长须,目光细细打量李继业——这一副勇武无匹的身躯、临事的机变、出手的果决。
再加上雷霆灌体之后,身上那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神异。
桩桩件件,竟像是照着史书里那些乱世雄主的模样生出来的。
他心中越看越是满意,当即拱手一笑道。
“郎君太过抬举老夫。昨日郎君孤身直闯殿前司,威压太尉,进退自如,那才是胆识震人,非常人所能为。”
这话一出,全场大半人都惊住了。
承业脸色骤变,往前一步道:“大哥!昨日你独自去见高俅?
怎么不叫我们接应!真出了事,兄弟们拼上性命,也得护着大哥杀出来!”
其余人也纷纷出声附和,一时人声哄哄。
李继业轻轻摇头道:“昨日汴京内外,十步一卒,百步一巡。
真要硬闯,谈何杀出来?又能杀去哪里?”
他顿了顿,嘴角浮起一点从容道:“再说,我本就是吃定了高俅。
真有万一,我一人脱身隐入市井,可比带着你们一群人轻松得多。”
一番话说得众人哑口无言。
吴墨龙呆呆站在原地,心头巨震,喃喃出声道。
“李爷的意思……昨日您是孤身登门,逼伏了殿前司太尉高俅?”
李继业微微颔首道:“此人虽有噬主之心。
可到底,被我做刀,攥在了手里!”
一片此起彼伏的吞咽声响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