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楼行会总舵洞窟,渠道之中。
两处战场原本杀得地动山摇、喊杀震天。
可靠近鬼樊楼的这片厮杀场,滚滚杀伐喧嚣,被一股骤然降临的威压硬生生摁压下去。
一众鬼樊楼精锐先前亲眼见证全程——初见无忧将军现身。
这尊连他们平日听闻都心生忌惮的地底杀器登场,众人纵然心底恐惧,却又底气大涨,只当己方底牌已定。
而后无忧将军战力狂暴,一度将搅得天翻地覆的明王死死压制!
紧接着鬼婆、九尾火螭两大供奉联手施术,阴鬼缠身、本命飞剑绝杀齐出,所有人都认定大局已定,胜负再无悬念!
不少心思剔透的人甚至已经开始盘算等会儿怎么抢着捡漏割个头颅下来,分润些赏钱——五万贯啊,够他们逍遥半辈子了。
可刚刚发生了什么?
——徒手,接飞剑?
是你这飞剑是假的,还是那铜钱是金子做的?五万贯的活你让我们去杀这种怪物?!
吞咽声之中,八百鬼樊楼精锐被钱财激发的热血瞬间冷却。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钉在鬼婆身上。
当鬼婆与九尾火螭下意识齐齐后退半步,原本进退两难的残余精锐,也不由自主跟着往后挪步,悄悄拉开距离。
众人节节退缩的态势里,独独单手握持赤螭飞剑的李继业,如神魔临世,气场独尊。
甚至其对面,因为众人退缩而屹立于原地的丈二无忧将军,都在李继业翻涌的气焰之下,反而显得渺小起来。
——这在能见到伥火恶罗刹的鬼婆和九尾火螭眼中,尤为刺目。
寂静之中。
“大哥——!!”
后方混战里一声呼喊响起,将正要抬步上前的李继业唤住。
他微微侧首回望。
原本被四百背嵬辅兵、三百全甲效节战兵合围的八百鬼樊楼、西厢会杂兵,早已军心崩溃,疯了一般四散逃窜,钻入周遭岔道暗渠。
战兵已然完成双线穿插,沿路追杀溃散匪众,刀斧收割从未停歇。
人群缝隙之中,四儿与承业并肩而来,二人气息粗重、衣衫染血,合力拖拽着一具被黑狗血浸透全身的尸体,正是病道人。
另一侧,卞祥一身甲胄多处破损,一手提着玉臂佛死不瞑目的头颅。
缓步走到阵前,朝李继业微微颔首,铜铃大眼转而死死锁定无忧将军,战意未消。
如此猝不及防的场面,立时让本就被震慑而停下的八百鬼樊楼精锐更加骚动。
纷纷侧身避让,和列阵的两百背嵬战兵隔开空隙,人人心生退意。
承业大步流星地走过来,目光先落在李继业身上,确认大哥无恙,方才缓了一口气。
方才见到大哥身处危局时他冒死硬杀病道人,幸好四儿一直潜伏在人群之中,趁机一泼黑狗血糊了那老道满脸,前后夹击之下才将病道人彻底斩了。
卞祥也朝李继业点了点头,随即铜铃大眼目光灼灼地盯向无忧将军,手中的斧刃已经微微扬起。
李继业左右一扫,赤贯虎目最终落在鬼婆身上,径直开口道。
“看来——你们输了。”
鬼婆闻言,面色陡然泛青。六百战兵带辅兵夹击八百精锐,八百精锐硬凿两百战兵。
——先输掉的,竟然是另一边战场?
如此荒谬的逆转让她一时难以接受,木杖猛然抬起,又顿在地上。
她的语气陡然转软,带着一种连她自己都有些厌恶的语气,低声下气道。
“等等——我们可以谈谈!兴许是个误会……我们身后站着的人,您肯定知道。
您到底是谁?我鬼樊楼上下彻查,自问没有得罪过您这般人物。
我们,未必要这般不死不休!!”
李继业赤目微动,眼底掠过一丝诧异。打到这般地步,你张口就是——“还可以谈”?
鬼婆见状,老脸实在有些挂不住,可局势压得她不得不低头。
恼羞成怒之下,她甚至透出几分委屈,追问道。
“我鬼樊楼到底与阁下何愁何怨?让您不惜得罪太尉、太师,绑架凤子龙孙,做下这般诛九族的疯事。
难道就为了覆灭我鬼樊楼?您到底,图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