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正谁是算命的,还不是他说了算?
而且到了青州地界自家地盘,单存义就算还心存芥蒂想要抽身离开,他也干不过大哥呀!
打着打着,大家朝夕并肩厮杀相处,日久自然熟络交心,不愁这人不肯安心留下!
招揽的波折尽数化解,王川悬着的心彻底落地,神情振奋肃穆,旋即转身正对月下独立的李继业,躬身拱手郑重发问道。
“明公,眼下人心已定,敢问再伐鬼樊楼、清算无忧洞,究竟是何等谋划?”
方才松弛热闹的宴饮氛围瞬间敛尽,满堂悄寂无声。
所有人都清楚,方才的人心抉择不过铺垫,眼下出兵布局,才是今夜议事真正的核心拐点。
李继业负手而立,抬眼望向悬于中天的一轮明月,唇角淡笑缓缓开口道。
“说实在的,此番深陷无忧洞死局,于我们而言,未必全然是坏事。”
王川面露困惑,上前拱手追问道:“明公此话,属下不解,还望明示。”
“道理浅显,”李继业轻轻摇头,徐徐剖析道。
“先前我说过,无忧洞盘踞汴京百年,盘根错节,是根植在京畿腹地的世道顽疾。
仅凭我们百十人,硬生生正面撼动,本就不切实际。
可无忧洞是坐守一地的坐地虎,我等远道而来,何尝不是过江龙?”
这话落下,麾下一众骑卒胸中豪气顿生,眉宇间生出几分自持的傲气。
李继业月下缓步踱步,衣袂被夜风轻轻掀动,条理愈发清晰道。
“早前青州基业草创,家底单薄,如同风中残烛,半点不敢张扬外露。
往后步步发展,兵甲人手紧缺,行事只能假借旁人威势,游走各州府夹缝,谨小慎微。
可历经半年积攒,钱粮、人手、基业皆已初具规模,往后行事,再也不能固守小打小闹的拘谨心思了。”
他话语微微一顿,语气沉凝加重道。
“青州吞了我数十万贯钱财,一身家业。如今蛰伏蓄力已久,兵马物资筹备齐全。
——是骡子是马,也该遛一遛了。”
王川面色骤然凝重,连忙出声恳切劝阻道。
“明公万万慎重!无忧洞底蕴深厚,在册亡命之徒数以万计,硬碰硬绝无胜算。
更何况汴京乃是大宋帝都首府,禁军密布、官吏林立,怎容我等私自带兵列阵厮杀?
稍有不慎,便是谋逆重罪!”
李继业抬眸望月,语气平静通透道:“倘若只靠着眼下这百余人,就算踏平一座无忧洞。
也不过是杀了一个鬼樊楼,不消多少年月,便还有另一个鬼樊楼。”
一语戳破要害,王川哑口无言,院内众人也尽数默然,心头清楚这话不假。
察觉到满堂沉寂,李继业旋即回身,朗声一笑宽慰众人道。
“诸位不必紧绷,我自然不会莽撞行事,领着百人精锐,去和无忧洞数万亡命之徒正面死拼。
但话说回来,区区百人丢在百万人口的汴京城内,人力分散,事事掣肘,当真是什么筹划都施展不开。
这一点,地底洞窟突围一战,咱们所有人都深有体会。”
众人纷纷颔首认同,狭小坑道之内兵力无从铺开,人少力微的窘迫,所有人记忆犹新。
李继业看透众人顾虑,缓缓抬眼望向东北青州所在的方向,月色铺在他沉静侧脸上,笑言落下决断道。
“所以眼下不急强攻,咱们第一件事——先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