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京以当朝宰辅之尊,先行抛出这般破天礼遇,等于直接堵死了慕容氏所有退路。”
他竖起两根手指,条理分明道:“如今摆在慕容贵妃面前的,只有两条绝路。
其一,她若赏赐规格超过蔡京,便是后宫干政、私结外臣、蓄养心腹。
慕容一族本就因外戚身份饱受朝堂猜忌,这般行事,只会坐实朝野非议,彻底沦为众矢之的。
其二,若是她赏赐微薄,或是干脆不赏?”李继业语气渐冷道。
“天下人都会看得分明。当朝太师待我恩深义重,倾力提拔;反观我倾力相助的慕容贵妃,却薄情寡义、吝啬小气。
长此以往,莫说旁人议论,就连我心中,也难免生出隔阂。
我为慕容氏奔走涉险,到头来,反倒不及一位外姓权臣待我赤诚。”
王川越想越是心惊,语气都带上了几分错乱,脱口复盘道。
“赏得高,外戚引火烧身;赏得低,又寒了心腹人心。他这一招,一赏锁三方!
逼得慕容氏进退两难,挑唆你与贵妃生出嫌隙,还让朝堂舆论割裂对立。
名利为刀,恩宠作网,离间为底……
一举四得,当真是随手落子,便布下无解死局。这才是真正的执持八柄,玩弄人心于股掌之间!”
众人闻言,各自低头沉思。设身处地一想,若是自己身陷这般连环算计,当真无从破解。
“嘎吱——”
车轮碾过石板,整支车马队伍缓缓停下。抬眼望去,柴府朱门已然立在眼前。
最先反应过来的依旧是承业——能用这般权谋的人,根本不会用在他身上。即便用在他身上,不是还有大哥在吗?
他立时恍然大悟,脸上愁云一扫而空,拍手笑言道。
“所以大哥今夜故意不去拜见贵妃,是体谅她处境难堪,不让她当众左右为难?”
李继业抬手示意众人尽数入院安顿,随即转头望向暮色沉沉的太师府方向,轻声说道。
“蔡老太师身居高位,曲高和寡,执棋半生,想来也难免寂寞。
如今权倾天下,看似春风得意,他既乐于布局对弈,那我便顺势陪他走下去。
我倒要瞧瞧,是他棋路老辣、步步封喉,还是我剑锋凌厉、破局而出。”
承业一听,瞬间来了精神,悄悄下马凑到近前,抬手做了个劈砍的动作,压低声音兴奋道。
“大哥的意思是,今夜直接带人夜袭,干脆除掉他?”
这话一出,队伍里众人皆是哭笑不得。
李继业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翻身下马道:“他以名声杀我,我自然也要借名声杀人。”
承业似懂非懂,干脆问道:“大哥您说怎么做吧!”
李继业转头望向城中街巷,摇了摇头,笑意从容道。
“不急。先安顿一日夜,吃饱歇息。让名声……再飞一会儿。”
风过空阶,残阳落地。
汴梁的晚霞极美。
暮色又彻底吞没残阳,汴梁城内万家灯火次第亮起。
一片通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