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分了一些。
再走几步,又是一个人。
他再分。
一路走,一路分。
最后,他不走了。
他转身,看着那些在他身后,眼巴巴望着他的穷苦人,看着那些面黄肌瘦、衣衫褴褛的弟兄。
他忽然道:“都跟我来。”
他把所有人聚集在一起,围成一个圈。
“这个年,我们一起过。”
……
东京开封府。
城门楼上,寒风如刀。
一个生得极为俊俏的年轻副排军,裹紧了身上的破袄,在夜色里冷得直跺脚。
他回头,望向城里。
那里灯火辉煌,丝竹声声,欢声笑语隔着城墙都能隐约听见。
他又望向城外。
那里一片漆黑,只有寒风在荒野上呼啸。
他淬了口恶贪,缓了口戾气……继续跺脚。
……
夜,渐渐深了。
二龙山上,宝珠寺中。
一豆灯火,在空旷的大殿里微微摇曳。
李继业独自一人,悄然而至。
他走到那尊跌坐的佛陀下方,在蒲团上缓缓坐下。
蒲团冰凉,却洗尽了尘埃。
他拎起手中的酒坛,拍开泥封,给自己倒了一碗。
酒液清澈,倒映着灯火,也倒映着那张年轻的脸。
他端着碗,没有喝。
他只是侧卧下来,一手支着头,一手端着碗,望着寺外的明月。
月光如水,洒在殿前的石阶上,洒在那些张灯结彩的屋檐上,洒在那些欢喜游走的人影上。
灯下人。
月下影。
他仰头,饮尽碗中酒。
又倒一碗。
再饮尽。
再倒。
一碗接一碗,一饮接一饮。
直到酒坛见底,他才将那空碗轻轻放下,继续侧卧着,望着那轮明月。
——年节了。
今年的除夕,是一个人了。
……
月光透过殿门,洒在他身上,在他身后拖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那影子与佛陀的剪影重叠在一起,分不清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