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侍躬身应诺,小步退下。
宫墙外,寒风凛冽。
那些被赦免的囚徒走出牢狱,有茫然四顾,不知该往何处去。有煞气不减,得意昂扬。
那些听闻“与民同乐”的百姓,望着愈发高企的米价,望着愈发沉重的赋税,沉默不语。
民生,更苦。
……
河北。
冬消春来。
去年秋汛暴涨,赶上冬日早来。寒冰锁住了一河的秋水。
黄河上游的冰雪,又在一场突如其来的暖风中,开始融化。
起初只是涓涓细流,渐渐汇成洪流,最后——
堤决。
溃及河北、山西,数十万人惶惶不安,十数万人流离失所。
太行山以西,威胜州沁源县。
一间破败的土屋前,一个田姓猎户望着远处那滚滚而来的洪流,望着其吞噬了薄田的浊浪。
他回头看了一眼屋里——灶台冰冷,锅里空空。
年节,过不下去了。
可他脸上,却不忧反喜。抬起脚,一脚踢翻了灶台。
那土灶轰然倒下,火星溅落在干草上,腾起火焰。
他转身,背起弓箭,头也不回地遁入山林。
身后,土屋在火光与洪水中,渐渐消失。
……
山东。郓城县。
县衙里,今日提早散值。
一个中年男人夹着公文包,从县衙中走出。他穿着一身半旧的青衫,面容和善,逢人便点头顿足,笑意盈盈。
“宋押司,年节好啊!”
“好好好,你家老娘身子骨可好些了?前几日托人带的那帖药,可管用?”
“宋押司,我家那口子的差事……”
“放心,年后我帮你问问。这几两银子你先拿去,给娃儿扯身新衣裳。”
他一路走,一路与人寒暄,开口便能道出对方姓名,说出对方家中近日的困境。
或宽慰言语,或解囊相赠,不多时,袖中的银两便散去了大半。
一路回到宋家宅院,推开那扇半旧的门扉,院子里收拾得干干净净,年货备得齐齐整整。
生活安稳,乐无边。
……
睦州。青溪县。
一间挤挤挨挨的茅屋里,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将零零碎碎的钱凑到一处。
铜钱、碎银,甚至还有几枚不知哪年哪代的旧钱币,堆在桌上,小小一堆。
主家之人小心翼翼地将钱收起,揣进怀里,起身出门,准备去置办些年货。
刚走出巷口,一个人猛地扑过来,一把抱住他的腿,跪倒在地。
“方腊哥!方腊哥救我!我家老母病了,没钱抓药,求您救救……”
那主家之人——方腊——低头看着这个同结社的弟兄,看着他满脸的泪水和绝望。
他叹了口气,从怀里摸出那些刚刚凑齐的钱,分出一半,塞进那人手里。
那人千恩万谢地走了。
方腊继续往前走。
没走几步,又一个人扑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