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斯特闭上眼睛,梦境的碎片还在脑中翻涌。
派厄斯的漠然,创世神的陨落,燃烧的星域……他再睁开眼,瞳孔里沉淀着深重的疲惫和一丝锐利:“……计划?怎么样了?”
财团会长的笑容更深了,带着一丝掌控全局的得意:“当然。‘火种’转移路线初步确定,雷王星和圣空星那边已经开始铺路。至于我们这边……母体醒了,实验才能继续,不是吗?”她的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兰斯特身上连接的管线。
“母体……”兰斯特咀嚼着这个词,带着自嘲。
他存在的意义,从守护天使变成了……实验母体。。。。。。
“你的‘遗产’计划。”她走到房间一侧,按下一个按钮。墙壁变得透明,露出后面一个巨大的,充满营养液的圆柱形培养舱。
舱内,悬浮着一个身影。
那是一个少年的轮廓,与兰斯特有七八分相似,但更年轻,更……空洞。他闭着眼睛,仿佛在沉睡,周身萦绕着微弱的,与兰斯特同源的元力波动。
培养舱外的标签闪烁着冰冷的代号:阿奇尔-迭代体017。
“阿奇尔……”兰斯特低语。
那是他提出的疯狂计划——在他彻底消亡后,利用他残存的元力核心和基因序列,结合圣空星的尖端生物科技与星际财团的资源,创造一个可以承载他部分力量甚至……意识的“容器”。
一个“转世”的可能,一个延续计划的“保险”。
但眼前这个迭代体017,虽然形态稳定,却像一具精致的空壳,缺乏最核心的“灵魂”火花。
“失败品,或者说,半成品。”财团会长毫不留情地评价,“空有‘形’,没有你的‘神’。元力核心移植很成功,但它无法真正‘活’过来,无法承载更复杂的指令或情感。”
她的目光转向旁边另一个更小,更精密的维生舱。
舱内躺着一个极其瘦弱的小女孩,皮肤近乎透明,能看见淡青色的血管。
她身上连接着更多,更细的管线,胸口微微起伏,脆弱得像一碰即碎的琉璃。
标签上写着:安琪儿。
“她,才是真正的奇迹。”她的声音罕见地带上了一丝温度,但转瞬即逝,被冷静的分析取代,“完美的创世侵染融合体,天生的高元力亲和度。理论上,她能承载远超普通生命的元力,甚至……成为新的‘容器’。只可惜,基因层面的缺陷就像定时炸弹,她现在能活着,全靠这些设备。”
兰斯特凝视着玻璃棺中沉睡的安琪儿,又看向培养舱里毫无生气的阿奇尔。一种巨大的荒诞感和宿命感攫住了他。
他,兰斯特,为守护而生的天使,最终陨落,身体成为实验母体。
他,阿奇尔,为延续计划而生的复制品容器,却只是一具空壳。拥有核心和基因,却无灵魂。
她,安琪儿,一个意外的,真正的“成功品”,承载着创世侵染的其中的“希望”之一,却因自身的脆弱而被困在玻
;璃棺中。
那么,这一切的诞生,意义又是什么?
仅仅是为了证明技术的可能性?
还是未来某个可能的“钥匙”?
“意义……”兰斯特再次低语,这一次,声音里充满了更深的迷茫和痛苦。
他曾经质问创世神的问题,如今像回旋镖一样击中了自己。
他创造的阿奇尔,他见证的安琪儿,他们的存在意义,又由谁来定义?
财团会长似乎看透了他的思绪,硬币在她指间翻飞,划出冰冷的弧光:
“别想那么多没用的,兰斯特。意义是活人定义的,死人只需要提供价值。你现在最大的价值,就是当好这个‘母体’,提供稳定的数据和样本,确保‘安琪儿’项目稳定,以及……”她瞥了一眼阿奇尔的培养舱,“……看能不能从这些失败品里榨出点新东西来。至于哲学问题?”她嗤笑一声,“留着给那些吃饱了撑着的学者吧。”
兰斯特沉默了。
他看着眼前的人,这个精于算计的商人,她只在乎计划的可行性和回报。
兰斯特看向阿奇尔,那具拥有他部分“存在”却毫无生机的躯壳。最后,他的目光久久停留在安琪儿苍白的小脸上。
在那脆弱的生命里,在那不稳定的创世侵染光芒中,他仿佛又看到了米歇尔悲悯的目光,看到了艾蒂的笑容,看到了特蕾普烤焦的饼干……
也看到了那片他燃烧生命守护过的,最终归于寂静的星域……
“帮我留些东西给派厄斯。”兰斯特突然开口,声音平静无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