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从来没见过温竹发抖。
在她心里,哥哥是不会抖的。他永远是那个站在她前面、把所有风雨都挡住的人。他永远挺得笔直,永远笑得温柔,永远说“有哥在”。
原来他也会抖。
那天下午,温心第一次认认真真地想了“钱”这件事。
她想起上个月她买的一件衣服,四千三百二十块。
她想起家里每个月的电费单,管家念过一次,她没听进去。
她想起这座半山别墅的暖气,一整个冬天从不停,从十一月烧到三月。
她想起父亲去世那年,追悼会上的花摆满了整个厅,一朵一朵,都是钱。
她想起她十几岁那年发烧,温竹背她去医院,挂号、输液、住院,一整夜,他签了三次字。
她那时候只记得他背很暖,没想过那张单子上写着多少。
她想起她十八岁生日,院子里摆了六桌,请了乐队。她嫌吵,提前回了房间。
那六桌,也是钱。
这些事情,她从来不用想。它们就像空气一样,一直在,也一直不用付钱。
现在她忽然知道,空气也是要买的。
而买空气的人,正蹲在她面前,肩膀在发抖。
那天晚上,温竹没有在家吃饭。
他换了一身深色西装,出门前,在玄关处站了一会儿。
温心从房间里出来,正好看见他对着镜子,整理领带。
镜子里的他,眉眼清俊,鼻梁高挺,唇线抿得很紧。可他眼底的疲惫,像一层化不开的雾,蒙在那双漂亮的眼睛上。
他打了三遍领带。前两遍都解开了,因为手指不够稳。
“哥,”温心走过去,“你去哪?”
“出去有点事。”他转过头,朝她笑了笑,语气还是那样温柔,“你早点睡,别等我。”
“什么事?”
“谈生意。”他揉了揉她的头发,“小孩子别问那么多。”
他出门的时候,温心站在玄关,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
她注意到,他走的时候,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上面有一条短信,只有一行字:
“温少,陈太太说了,今晚九点,云顶会所,顶层包间。”
温心没有看清全部内容。
她只看见了“陈太太”三个字,和“云顶会所”四个字。
她不知道陈太太是谁。
她也不知道云顶会所是什么地方。
她只知道,从那天晚上开始,温竹回家的时间,越来越晚。
有时候是凌晨两三点,有时候是天快亮了才回来。
他身上的味道,也越来越复杂。
烟酒味,男士香水味,还有一种……陌生的、馥郁的女士香水味。
那种味道,黏在他的衬衫上,散不开。
温心每次闻到,心里都会微微一沉。
可她不敢问。
她怕一问,就会把那层薄薄的窗户纸捅破。
她怕捅破了,她就再也回不去了。
第二天早上,温心在餐桌上见到了温竹。
他穿着一件浅蓝色的衬衫,领口微敞,眉眼间带着掩不住的倦意。
他坐在那里,安安静静地喝着咖啡,阳光落在他身上,把他整个人照得温暖又明亮。
可温心注意到,他的锁骨下方,有一道淡淡的红痕。
像是被什么东西咬过。
她的目光,在那道红痕上停了一瞬。
温竹察觉到了,不动声色地拢了拢衣领,把那道痕迹遮住了。
“哥,”温心开口,声音很轻,“你昨晚……去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