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ut" 导演喊了“过”,到底梁亦堂也算是经验充沛的演员了,饰演陈家乐时,将他介于青涩与成熟间的年少老成形象活灵活现地演绎了出来,袁峰顿时觉得坚持选择梁亦堂是十分正确的选择。 袁峰对拍戏有着自己独特的坚持,同时他也完全相信自己看人的眼光。 梁亦堂近来频起舆论风波,与剧中主角年纪亦相差很大,试镜时其他人并不看好他,而是倾向于选择另一位二十来岁的年轻演员。 但袁峰认为他身上没有那股劲儿,镜头张力只是差强人意。 陈家乐与其他影片青年形象有所区别,正是因为他身上有种青涩中的成熟硬朗,矛盾而性感,没有了这点,这部片子的精髓也砸了,而梁亦堂恰好能演出这种感觉。 像梁亦堂一样的这类演员有很多。 荆港电影最辉煌的时间段是90年代,梁亦堂是80后,开始从事表演行业在2000年左右,算得上是荆港的新生代演员。 但荆港电影已经在走下坡路,如今荆港本土的电影数量也急剧减少。 这类演员处于一个进退两难的境地,上是那些早已功成名就,成为荆港电影业符号的前辈,下是经过更加系统学习,更有活力的新人,他们夹在中间不温不火。 至于梁亦堂的绯闻,作为圈内的大导演,他多多少少知道些幕后的真相,也并没有到坐实的地步,甚至在某个程度上能够反向带给《街灯》热度。 注意到导演投来的目光,正在被造型师打理发型的梁亦堂微微颔首,唇边扬起一个淡笑。 他这段时间要在片场打持久战,回忆起日历上的时间,梁亦堂提前给谢星柏发了信息说明,并遗憾地表示自己没办法陪他去参加考试了,反倒是屏幕对面的谢星柏有些惊讶。 谢星柏:[原来之前亦堂准备送我吗?] 按实际情况而言,考点离谢星柏不算远,他也不是小朋友,但毕竟这件事对他而言很重要,也象征着他人生新阶段的开启,如果不是实在空不出时间,梁亦堂还是想去陪着他。 梁亦堂勾勾唇,在拍摄间隙发了条语音,语调颇有些告状的意味。 “唉,上次和曾斐闻见面,他说我煲老藕,都可以做你叔叔了。” 随后他愉悦地笑了起来。 “说不定我会被认成我们星柏的家长呢。” 这一周的拍摄算得上顺利,时间一晃眼也到了二月,他已经和谢星柏相识9个月了,恰好是三个季节的长度。 不过荆港的季节并不循规蹈矩,它很蛮横,对二人来讲,也只是过了一个很长的夏天和短暂的秋冬。 收到信息时谢星柏还在景芝茶餐厅,环顾四周一圈,后厨的几个厨师正聊得热火朝天,没人注意到他。 他做贼似的坐到前台很高的桌子后,将音量调到最低,把扬声器凑到耳朵旁边,梁亦堂低低的声音钻进耳中,不知为何,谢星柏觉得耳朵有点痒。 听到那一声笑,谢星柏觉得这个人当真有点坏心眼儿。 他知道自己和梁亦堂之前差了很多岁,梁亦堂保养得很好,但身上总有种经历岁月沉淀后的、成熟男性的气质,他们看起来就相差得更多了。 将手机移开后,谢星柏回过神来,发现耳垂变得有些烫,他拉开前台的抽屉,拿出一面镜子照了一下,发现自己的脖颈已经泛上了一层薄红。 或许是太热了吧,虽然现在是冬天,但位于亚热带的荆港一直都不算冷。 谢星柏盯着那两个语音条,思索半天,觉得不能让梁亦堂的逗弄轻易得逞,很快他抬手打字。 谢星柏:[梁叔叔。] 梁亦堂看着这短短的三个字,呼吸一滞。 他似乎能够想象到谢星柏说这句话时的神态和语调。 青年总是容易不好意思,稍微逗逗就喜欢抿唇,逗得狠了,皮肤还会泛起一层薄红,眼神闪躲着不看自己。 往往这个时候,梁亦堂总有些恶趣味,喜欢轻轻捏着他的下巴,将他低垂的头抬起来,捕捉他乱撞的眸光,最后谢星柏只能迫不得已、窘迫地看着自己,赏心悦目。 谢星柏的话音和他的表情一样淡淡的,声音清冽,但荆港话的语气词很多,尾音也微微上翘,即便谢星柏总带着这副平静表情讲话,也十分可爱。 梁亦堂齿尖抵在舌面上磨了磨,竟然一时间不知道如何回复。 片刻后,门被敲了敲,工作人员来让他去片场准备,梁亦堂应下,打了个字后发送,起身将手机留在休息室内。 谢星柏手机一震,看见消息后脸更红了。 梁亦堂:[乖] 拍摄进程稳步推进,很快便过渡到了陈家乐母亲逝世的戏。 饰演陈母的女演员是圈内的一位前辈,因为家中长辈的原因,梁亦堂也算和她有些私交。 她杀青那天,剧组一行人晚上去了饭店聚餐,散水时,梁亦堂将她送上保姆车。 她微微一笑,对梁亦堂说: “梁仔,凡事都要慢慢来。” 梁亦堂明白她话语中的意思,再次谢过,注视着保姆车消失在夜色中。 今天这场戏发生在陈母逝世后,陈家乐已经辍学,他像往常一样从工地回家,特地用昨天工地发的工资给妹妹买了本盲文书籍,打开门,却发现妹妹呆坐在沙发上,手里攥着一张纸,没有光彩的眼睛里泛着泪。 听到开门声,一滴眼泪蓦地掉落下来。 陈家乐愣了一下,走近一看,发现她手里的是自己收起来的死亡证明。 妹妹哑声道: “我让…李叔帮我看了。” 陈家乐在知道母亲逝世的消息时五雷轰顶,但他不想让妹妹担心,觉得自己拖累了这个家庭,瞒下了母亲的死讯。 他只好和妹妹说:妈妈最近很忙,没办法回家。 陈家乐还记得,话音刚落,他的眼泪就淌出来了,但他不能垮,这个家现在只有他了。 母亲死于非命,他们没有钱办葬礼,甚至因为买不起墓位,现在母亲的骨灰只能寄存在殡仪馆。 一切平静都被掀翻,露出了命运最为丑恶的模样。 这场戏对两个演员的要求极高,进门后看到这一切,他给妹妹惊喜的欣喜无影无踪,陈家乐看着那张死亡报告,感到一阵苦涩,害怕妹妹质问自己,也不知道如何开口,最后得到妹妹体谅后,他的情绪也彻底崩盘。 这个片段中,情感在没有其他情节的推动下逐级爆发,而这一切都发生在一个平静而普通的傍晚。 他和妹妹抱在一起流泪,内心想,他一定要快点强大起来,不能再让他唯一的家人受到伤害。 梁亦堂和另一位演员尚处于磨合期,这个片段的难度也不小,重拍了几次,最终版本通过时,梁亦堂眼睛已经变得有些干涩,眼角泛着点红。 坐进休息室,场务给他拿来了毛巾和冰袋,他道谢后敷到了眼睛上,闭目养神。 门外忽然响起了一阵混乱的脚步声,慌乱而急促。 梁亦堂抬手拿起冰袋,半掀开眼帘,便看到助理匆匆忙忙地推门而入,连门都没有来得及敲。 助理关上门后急促地喘着气,面色有些窘迫: “梁…梁哥,有人把你的恋情曝光了。” 下地狱 闻言,梁亦堂下意识蹙了眉,却像是不理解他说的话似的,又问了一句: “什么?” 助理把手机递给他,屏幕停留在荆港网首页,最上方的版头恰巧重新轮转。 自己的脸赫然出现在矩形框中,图片使用的是自己出席活动的照片,西装革履,一旁的白色字体加粗,描了蓝色的边: 《箍實男伴!梁亦堂當街「基」情攬抱,肉貼肉情難自禁》 梁亦堂心下一紧,指尖微颤点进页面。 “喺中環鬧市,資深演員梁亦堂竟當街同個後生仔攬到難捨難分!行路手都要攬住「男寵」,畫面肉赤?? 「男寵」靚到核突,疑似娛樂圈新人,抱啱大髀求上位??” 图片大概是在圣诞节那天,二人前往星光大道与摩天轮时拍摄的,照片共三张,分别记录了二人在摩天轮处排队、拥抱及因为周遭人多,梁亦堂虚揽着谢星柏的场景。 助理看到他忽然冷下来的神色,声音放低了些。 “vivi姐让你先回去一趟。” 梁亦堂神色不虞,他向来不喜欢在进组后还搞搞阵,何况他作为男主角,拍摄进度一定会因为他的离开而影响。 见梁亦堂不太愿意回去,助理只好拨通vivi姐的电话。 电话几乎是下一秒就被接通,vivi姐压抑着盛怒。 “梁亦堂,你同我躝翻黎。” 保姆车上,梁亦堂目光低垂,从某个角度看起来像在假寐,但胃中却一阵翻涌。 车厢内很沉默,梁亦堂点开网页,自虐似的将那篇文章又看了一遍。 港媒的用词向来极其咸湿,更何况是同性的不伦恋情,这种禁忌之恋向来为世人津津乐道,便愈发发散起来,下流地揣测,将其形容为靠金主上位娱乐圈新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