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道里谁家冲水,哗哗一阵,过去了。
1602今儿一天没动静,平时这个点儿,楼上的小媳妇该起来走动了,地板该有拖鞋声。
今天没有。
全楼都在消化那张封条。
我手里的抹布在哑铃上转圈,一圈,又一圈。铁让我手心的汗焐得不凉了。
她捏着那棵菜,捏了多久,我没看表。反正我哑铃擦到第三遍的时候,她站起来了,端着盆进屋。
盆里的菜,跟端出去的时候差不多少。
她从我背后过去,进厨房,盆搁在台面上,磕出一下轻响。
我头都没抬,抹布在哑铃上搓得飞快。
那盆菜,出去多少,回来多少。
就想到这儿。想到这儿我就起身去卫生间拧抹布了。水开得大,搓了两把,拧干,晾上。
回客厅的时候她在厨房里翻冰箱,拿肉,化冻,说明中午炒油菜,再拍个黄瓜。
“行。”我说,“我帮你拍黄瓜。”
“你拍黄瓜跟砸核桃似的。”她说,“一边儿去。”
这话有她平时的味儿了。我应了一声,心里却没接住这个味儿。
…………
中午菜端上来。
炒油菜,绿的,油亮,蒜片爆的锅,看着没毛病。拍黄瓜是她自己拍的,搁了蒜末和醋。剩馒头熥了一屉。
我夹第一筷子油菜进嘴,舌头就知道不对了。
咸了。
咸得明目张胆,一口下去,咸味儿从舌面一直冲到嗓子眼。
她做饭二十多年,盐罐子跟她手是一体的。
闭着眼都不会抓错。
我小时候口重,她还老说我爸口淡,炒菜盐分两回搁,头一回给全家,出锅前单独给我爸那盘补一点。
这种手上功夫,咸这种错,我从小到大,没在她锅里吃到过。
一回都没有。
我嚼着,咽了,脸上没动。
她自己夹了一筷子。嚼了两下。
没说话。
她起身,去厨房盛了碗白开水,搁在桌角,就着她自己那边。然后坐下,夹一筷子菜,在碗里蘸一下,吃。
她起来的时候我看见了,围裙带子松了一边,挂在腰侧,她没系。平时她系围裙,带子在背后打的是活结,齐整的。
昨天晚饭她话密得反常。
一句接一句,从孙丽家老吴说到陈姐的土豆,从土豆说到我小时候吃草莓。
今天中午,她一筷子一筷子地吃,几乎没话。
两顿之间的落差,坐在桌子对面的人不可能听不出来。
我没说咸。
我夹了一大筷子油菜,就着馒头吃。咸就咸,往下咽。又夹一筷子。
她抬眼看我。
“这么咸了你还吃。”她说,把那碗白开水往我这边推了半寸。
“下饭。”我说。
我夹了一大筷子证明,就着那口水咽下去。
她看着我,看了两秒。没接话,低头扒饭。
那盘油菜,我吃下去了半盘。她吃的都过了水。黄瓜我俩分着吃了,黄瓜没毛病,酸脆。
收拾桌子的时候她说:“下顿少搁盐。”
“咸点好。”我说,“省得抢。”
她没笑。
搁平时这种话她怎么也得回一句。今天没有。她端着盘子进厨房,水龙头开得比平时大,水声哗哗的,盖了一阵子。
我回次卧,CAD图纸摊在屏幕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