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娘,我这个车可不贵。”
司机笑了,伸手指了指车厢里投币箱上方贴着的票价标识。
“只需要两块钱就能直达县城。两块钱,您看,白纸黑字写着呢。”
“两块?”
老人的眼睛一下子睁大了,布满皱纹的脸上写满了不可置信,她甚至下意识地往前凑了半步,想要看清楚那张贴在玻璃上的价目表。
“这、这么好的车,只要两块钱?真的假的?”
司机见她满脸的不相信,索性拉好手刹,解开安全带从驾驶座上走下来。
他走到车门口,站在老人面前,伸手指着车厢里那些整整齐齐的座椅和车厢壁上挂着的路线图,声音里带着一种向自家人解释的诚恳:
“大娘,我这个车属于公交车,是市委市政府统一安排的。您看,这条线路是专门用来服务咱们老百姓的,从这儿到县城,全程两块钱,以后每两个小时就有一班往返。您以后再去县城,就在这个点儿、这个路口等着就行,再也不用担心没车了。”
“真的?”
老人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有光亮在微微闪动。
“真的。”
司机用力点了一下头,然后弯下腰,伸手去提老人放在地上的那两篮菜。
“来,大娘,我帮您把菜搬上去。”
“别别别,我自己来,这菜上有泥,别把你车弄脏了。”
老人连忙伸手去拦,动作里带着一种庄稼人骨子里对别人东西的珍惜和不好意思。
“不打紧,大娘。”
司机已经提起了一篮菜,笑着说:
“这个车就是用来服务人民的。菜有点泥怕什么,回头拖把一拖就干净了。您上车坐好就行。”
他把两篮菜在车厢里靠门的角落码好,又转身下车,伸手搀住老人的胳膊。
老人的手粗糙得像树皮,指节因为常年的农活而微微变形,被司机那只温热的手稳稳地托着,一步一步地上了车。
她走到投币箱前面,从贴身的衣兜里掏出一个用手帕裹了好几层的小布包,一层一层地打开,从里面小心翼翼地抽出两张皱巴巴的一元纸币,展开抚平,然后投进了投币箱。
那两枚硬币落入箱底时发出一声清脆的叮当,在空荡荡的车厢里回荡着。
“坐稳了,大娘。”
司机回到驾驶座,发动引擎,公交车重新起步,沿着蜿蜒的山路平稳地向前行驶。车窗外,凌晨的夜色还浓着,远处县城的灯火在地平线上隐约可见,像一片遥远的、正在逐渐靠近的暖色光点。
老人坐在靠窗的椅子上,两只手搁在膝盖上,指头微微蜷着,目光落在窗外飞速后退的山影和树影上。
车厢里的暖气开得很足,把她身上那层从冬夜里带进来的寒气一点一点地烘暖了。
她看了很久窗外,忽然低下头来,用手背飞快地抹了一下眼角,那滴泪无声地滑过她布满皱纹的脸颊,落在她膝盖上那件洗得发白的棉袄上,洇开一小团深色的痕迹。
她声音沙哑而低缓,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着这片土地上那些看不见的东西说话:
“现在的政府……才是老百姓真正的政府啊。”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目光重新落回前方的路面上。
他的声音不高,像是随口搭话,又像是有意要让车厢里仅有的这位乘客听到:
“可不是吗。这要感谢市委李明阳书记,是他,让我们老百姓真正感受到了什么叫主人。”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就像在说一件他亲眼见过、亲身经历过的事,没有口号的高亢,也没有刻意的煽情,只是平平淡淡地说出来,像是这个冬日凌晨、这条盘山公路上,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
公交车在微微泛白的天色中继续向前驶去,车轮碾过路面的沙沙声和引擎平稳的嗡鸣声交织在一起,沿着那条通往县城的公路,一路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