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那洁白轻盈的云袖上缺失了一块衣料,边缘处参差不齐,宛如锯齿。 而失去了这一部分衣料之后的袖摆,则显得突兀和不完整,就像是一件精美的瓷器突然出现了一道裂痕,透出一种狼狈之感。 裴颜将抬起的手臂,朝萧景安眼前送了送。 “您是贵人多忘事,我这衣袖上的衣料,前夜于北山猎场,撕下为您包扎伤口了。” 闻听他所言,萧景安抬了下俊眉,慢条斯理的说道:“你这话之意,是想让我赔你一套衣裳?” “不敢不敢不敢。” 裴颜一连说了三遍不敢,仿佛浑身每个细胞都是对萧景安的惧意。 “你贵为皇子,将来的皇上,我岂敢吃了雄心豹子胆,向你讨要东西。” 【不向你讨要,向别人讨要对得起你。】 【我现在可不挣钱,一文钱要掰开两半,你不给钱,我就不换这套衣裳,丢你的脸。】 萧景安忽略裴颜这两句心声,完美有型的薄唇轻轻开合。 “将来的皇上?” 裴颜眼尾上挑,噙着几分谄媚的笑意:“坊间都说您有德有能,是皇位最佳继承人。” “倒是颇擅攀附权贵。” 萧景安唇角勾起笑意,将腰间上金丝刺绣的钱袋解下,丢给了裴颜。 “赏你的,多购置几套像样的衣裳。” 裴颜极其自然的伸手,接住萧景安丢来的钱袋。 前世,萧景安可没少这么赏赐过他。 身上的玉佩一丢,给裴颜。 带着裴颜去国库视察,挑起一件精致的财宝,也向裴颜一丢,赏赐给他。 总之他对裴颜的每一次打赏看似都很随意,裴颜也习惯了。 此刻他白皙的手指细细摸着那满满一钱袋的金叶子,似乎在心中在估着价。 同时与萧景安道:“谢皇上的赏……” 裴颜的话语戛然停住。 居然一不留神顺嘴将前世对萧景安的称呼,给说了出来 可这一世萧景安还未登基当皇上,老皇上还在皇位上坐着好好的。 所以,他这可是说了一句大逆不道,要被诛九族的话。 真是乐极生悲! 裴颜额上顿时沁出一层冷汗。 他忙看向萧景安。 未来帝王正低头饮茶。 那感觉脸都快埋了进去。 裴颜登时会意【昏君这是不想追究我此事呀。】 这事追究下来定是死罪,某人可不想一个能未卜先知的人,就这么草草死了。 裴颜反应极快,动作迅速地将钱袋收好,然后躬身施礼。 “若您别无他事,我便先行告退了。” “有。” 萧景安把脸从茶盏中抬起来。 “明晨在国子监门前等着我,由我推荐你进入国子监,我自然要去一趟交代些事与祭酒。” “让您为我费心了。” 裴颜装出几分感激。 “以后我定为您效犬马之劳。” 【别当真哈,明日后,我与您便老死不相往来。】 萧景安听着他心声:“好,我把你这句话记在心里,等你日后尽效犬马之劳。” 裴颜小白脸上的脸色变了变,但马上恢复常态。 “能为您尽效犬马之劳,可是我的荣幸,求之不得。” 说完,他冲萧景安微微一笑。 这笑容如初绽的秋菊,浅浅晕开,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清逸与淡然,毫无半分轻浮,萧景安瞬间呆了下,喉结不由自主地上下滑动了一下。 “回吧。” 萧景安移开目光。 裴颜施完一礼,转身向门口走去。 萧景安低眸将手中杯盏中的茶水一饮而尽。 旋即起身,走到窗前,视线落在远处那一棵,裴颜觉得奇特的树上。 眸色幽暗,不知在思忖着什么。 身后传来脚步声,萧景安微蹙眉宇,转过身来。 “怎么又折了回来?” 裴颜停在他面前,沉吟一刻,道:“我可否再求您一件事?” “不可。” 萧景安拒绝的干脆利落。 他说完,又补充:“这次我肯帮你,是因你说出的那个秘密,你我二人做的一场交易。” 说到此,萧景安眉眼拢上明显的嫌弃之色。 “不要自作多情,我能无条件的帮你。” “是我自作多情,以后不敢再犯。” 裴颜恭敬的说完,偷偷不屑的翘了下嘴角。 【自作多情!你少臭美了,我讨厌你还不及呢。】 “走。” 裴颜感觉眼前之人,有那么一瞬间要说出让他滚。 不帮忙,他也不想跟眼前之人多待一息。 裴颜抬起脚,便要离开,陡然…… “啊~” 裴颜忽然惊叫了一声。 转瞬开始慌乱的抖动起袍摆。 不知何时,他雪白的袍摆上居然爬上了一只颜色特殊的虫。 这只虫全身无毛,肉呼呼的,通体呈粉色,并且能看到体内蠕动的粉色液体,就像血液一般。 着实渗人。 何况裴颜这种异常怕虫的。 萧景安被他突然起来的尖叫,惊的怔了下。 紧接着视线便注意到裴颜袍摆上那只粉色的虫。 跟着眼中露出吃惊之色。 他马上快步上前,要将那只不知何时跑出来的蛊虫抓走。 孰料裴颜被吓的脚跟都踉跄不稳,直接朝向他走来的萧景安,直直撞了过去。 “砰”的一声。 萧景安避之不及,硬生生被他压在身后的墙面上,撞的后背传来一阵疼痛。 裴颜则是一头扎进了他怀中。 毫发无伤。 萧景安气郁的,忍着一掌将人劈开的冲动,将人一把推出了怀中。 极其不悦的说道:“冒失鬼。” 闯了祸,裴颜连连作揖赔不是:“我以后定万分小心,不再触碰您分毫。” “快走吧。” 萧景安一副不想看到他的模样。 裴颜已经发现自己袍摆上那只奇特又可怖虫已经不见了,生怕萧景安再追究,脚底抹油的离开。 不知何时进来的管家,忙把门推开,方便裴颜“逃跑”。 管家见人跑走后,把门关上。 与正在低眸看手中蛊虫的萧景安说道:“主子,奴才这就给您去取一件外套换上。” 刚刚,他可以亲眼目睹,那个实则叫裴颜的公子,栽进了主子的怀中。 主子一向洁癖的很,平素里衣裳被人触碰一点,都要及时更换掉。 何况这次那个裴颜,都钻进了主子的怀中,触碰到那么大的一片衣物。 主子怕是因此都要好生的沐浴一番了。 然,此刻萧景安的注意力并没在刚刚被裴颜过于亲密的接触,触碰到大片衣料的事上。 他只是垂眸看了一眼自己身前的衣裳。 脑海如同闪电划过夜空一般,闪过刚刚所经历的那一幕场景。 似乎怀中仍存留着裴颜的温度,以及他那具过于绵软的身体触感。 他轻轻吐息,旋即淡淡的说了一句:“这次,并未感觉那般厌恶,可以忍一忍。” 说罢,他眼中难得升起不明之色,望向手中的蛊虫。 “方才,这只情蛊,主动上了那裴颜的身?” 管家神色一动,当即震惊不已:“怎么会这样!” 可有钟情之人 他说着,抬眸看向萧景安,眼中带着复杂。 “此情蛊,曾以您的一滴鲜血唤醒,依常理而言,它主动攀附于裴公子之身,即意味着您对他存有情爱之意。” 情蛊会通过主人的血脉,寻到他爱的人。 萧景安已经意料管家会如此说。毕竟这是常理。 然,他却毫无在意之色,沉稳的语调中透着丝丝轻蔑。 “你觉得我对他心生爱慕?” 他言罢,仿佛自己讲了一个荒诞不经的笑话,眼眸中流露出冷漠而淡薄的笑意。 “自然不可能!”管家想也不想的笃定道:“主子只与其接触短暂的两次,怎会对他心生爱慕。” 旁人他还可以认为会一见钟情。 但主子生性凉薄,心中只有皇权,没有半点儿女私情。 只是…… 管家眼神不明的看向萧景安手中的蛊虫:“可为何它会主动攀爬到裴公子的身上,以往从未发生过类似之事。” 萧景安微眯眼眸,似乎也在考虑这件事。 管家继续说:“这只情蛊,都是一直老老实实的待在蛊树上,除了偶尔醒来进食,其余时间皆处长眠状态。” 说到此,管家眼神微滞,似是想起来什么。 “适才,裴公子与奴才来时,曾路过那棵蛊树,这情蛊定时感知到裴公子身上的气味,跟了过来,攀爬上了裴公子的身。” 管家口中所说蛊树,便是吸引了裴颜注意力的那棵特别的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