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核心原则是:观察,记录,不要惊动,等证据链够长了再一网打尽。”
“明白。”林启明点头。
“我会让人再谨慎一些。”
门关上了。
周德海一个人坐在办公桌后面。
台灯的光圈照着那个牛皮纸信封。
手指又开始敲桌面了。
苏牧这个名字在他的脑子里盘旋了很多遍了,从最初的不以为意到后来的逐渐重视再到现在的高度警惕,这个过程用了大半年的时间,一个刚从政法大学毕业的年轻人,在办公厅综合二处挂了个实习的名头,表面上每天做着最基础的文秘工作,但苏系在三条战线上的异常动作几乎都能在时间线上和他的行踪产生关联。
巧合太多,就不是巧合了。
周德海的目光落在了办公桌右上角的一个镜框上,框里是一张十几年前的合影,几个穿着深色西装的男人站在一栋中央机关大楼的台阶上,笑容端正得像是统一培训过的,照片最右侧的那个身形高大的老者,就是张老。
调离苏婉清的事情已经在推了。
张老答应得很干脆,只动岗位不罗织罪名的条件也不算苛刻,按照中央组织部的运作节奏,从酝酿到落地大约需要一到两个月的时间窗口,现在已经过去了将近两周。
但周德海不是一个只押一注的人。
中央线走中央线的,地方线走地方线的,如果能在调离生效之前就抓到苏系的实质把柄,那就不仅仅是调走苏婉清那么简单了,是彻底把苏系连根拔掉。
手指停止了敲击。
拿起了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
茶凉了。
同一时刻。
澜城老城区。
苏牧坐在安全屋五楼的那间小房间里。
房间不大,二十来个平方,窗户朝北,光线不太好,白天也要开灯,靠墙放着一张旧书桌和一个铁皮文件柜,书桌上摊着几份纸质材料和一台没有联网的旧笔记本电脑,文件柜里分门别类地放着这大半年来积累的各种文件副本、通话记录整理稿、照片打印件。
这间安全屋是苏系早年间就布下的暗子。
产权做了好几层的隔离,地段在老城区不起眼的居民楼里,周围都是普通住户,从外面看跟其他几十栋灰扑扑的老公寓没有任何区别,苏牧从大半年前开始把这里当作整理翻案资料的据点,见人、核实信息、汇总证据线索,大部分关键的操作都是在这张旧书桌上完成的。
此刻苏牧正在翻阅一份时间线对照表。
三条证据线加上顾明月的媒体线,四条线的进展状态用不同颜色的标注笔做了区分,蓝色是已完成的节点,红色是待确认的环节,绿色是预备的替代方案,整张表密密麻麻像一张蛛网,每一根丝线都连接着不同的人、不同的事件、不同的时间窗口。
手机震了一下。
微信消息。
方小曼。
苏牧点开了对话框。
“苏牧,我最近看到办公厅的小王跟纪委的人走得很近,他前两天好像在问你的工作时间表。”
消息很短。
苏牧看了两遍。
手指停在了屏幕上方没有动。
小王,综合一处的,跟方小曼是同事,平时在办公厅里存在感不强,属于那种谁都不得罪但也谁都不亲近的老实人,这种人最容易被纪委利用,给点压力或者给点好处就能当一双现成的耳目。
问工作时间表。
工作时间表意味着对方想掌握他什么时候在办公厅、什么时候不在办公厅、不在的时候去了哪里,这不是普通的好奇,这是有组织的信息收集。
纪委的人。
林启明。
苏牧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可能性排列,纪委副书记亲自安排人打听一个综合二处实习生的时间表,这个动作的级别太高了,不可能是林启明自己的主意,只可能来自更上面的指令。
周德海。
链条很清晰,周德海判断苏系近期的异动跟苏牧有关,指示林启明调查,林启明安排纪委的人在办公厅布线,通过小王这样的内部渠道收集情报。
苏牧的拇指在屏幕上打字。
“是吗?谢谢小曼,我知道了。”
发出去了。
又想了想,补了一条:“别跟其他人提这件事,也别让小王看出你注意到了什么,正常相处就好。”
“好的,你小心点哈。”方小曼回了一个捏拳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