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池又开始酸里吧唧讲话了,但奇怪的是,谢景砚每次听到这些话,都不会有生气的情绪,就好像是一个自觉受了不公平待遇的孩子,抱怨父母对其他人比对自己好,自己只是个小可怜。 谢景砚是受了好待遇的一个,所以他对谢池是包容的。 如果可以,他宁愿把谢池向往的一切,想要的一切都送给他。 “我睡在这,不过不和你睡在同一张床上,你有伤在身,我睡在榻上,也能看着你一点。” “榻?” “嗯。” “但你要考科举,睡在那,把你的身体睡坏了怎么办,到时候又成我的过错了。” 谢承渊:“” “我没事,别担心我。” 江亦安时不时会派小厮去叶水村给谢池送东西。 有好吃的有好玩的,总之只要是他觉得谢池会感兴趣的,通通一股脑的往谢池送去。 这一回,派出去的小厮回来后,却告诉了他一个不好的消息,那就是,谢池受伤了,他过去的时候还躺在床上不能下地动弹。 听闻谢池受伤,江亦安怎么坐得住。 坐上马车,便心急火燎地赶往叶水村。 马车一路从南阳县的江府,到了谢家门口。 和宋氏说了问好的话,江亦安便到了谢池现在住的屋子。 “池池,你受伤了?” “嗯嗯。” 讨厌的江亦安,明明知道他受伤了,明明看到了,还要一遍遍说出来,就好像是在提醒他,真讨厌。 谢池别过头,不想和江亦安说话。 他在床上已经躺了好几天了。 换药的时候,经过了一番清洗,避开伤口,非常艰难,累的谢池都抬不动自己的手指。 洗干净自己,在伤口上先涂了一层清凉霜,然后,又是一层药膏。 好不容易感觉到把药膏洗掉的谢池,重新又陷入了难受的循环中。 “怎么受的伤,找大夫看过了吗?我去给你请大夫。” 江亦安说的大夫肯定不是南阳县的大夫,是府城医馆中的大夫。 “就是一些擦伤和刮伤,伤口没有很深,但是会留疤,我身上涂着的药膏,不但能让我伤口愈合的快,而且,不会留疤。” 谢池现在对老郎中只有两个字,崇拜! 体会过了药膏的神奇效果。 本来刺痛的伤口,涂上后,深一点的,结了一层厚痂,浅一点的,结了一层薄薄的痂。 伤口愈合的速度比谢池以前经历的每一次都要快,所以,对老郎中说的祛疤效果,也是深信不疑。 要不是真的害怕山里的黑瞎子以及恐怖的毒蛇,又不想去采药草,谢池真的想拜老郎中为师,做一个小郎中了。 “这药膏这么神奇吗?” 江亦安皱着眉头,凝视着谢池身上黑乎乎的一团团,说实在的,看不出什么东西来。 他对医术完全不通,谢景砚好歹还喝了好几年的补药,江亦安,江家的大少爷,也只吃过一些药膳,不会专门去了解药性原理。 “我要不还是请大夫给你看看,多看看,多个保险。” 谢池身上被药膏覆盖的地方有那么多处,哪怕谢池说伤口不在意,可那么多伤口,足以见的,谢池受到了多么大的伤害。 “我都说没事的,我看病买药膏,花了好几百文钱了,去府城找大夫得花多少钱?” “我请大夫,哪有你出钱的道理。” 江亦安摇了摇头,几百文钱,一两银子都不到的东西,在吃穿用度都是最好的江亦安心中,完全算不上什么。 谢池的伤,还是请医术高明的大夫看过,他才放心。 “反正我就是不要,我就是不要,你快去找谢景砚,你们两个读书考秀才去,我不要和你讲话了。” 谢池赌气,他之前确实是误会了,认为自己压根出不了钱,可江亦安出口解释清楚,谢池又觉得江亦安是在瞧不起他,施舍他。 他不是读书人,可他也有自己的骨气的。 虽然,以前江亦安带着他去酒楼的时候,看到端上来的一道道好菜,谢池吃的只剩下享受。 可,他现在在家里憋坏了,心中的坏情绪没有办法发泄出来,看谁谁不顺眼,总想说人几句。 谢景砚在的时候,他就说谢景砚。 谢景砚给他敷完药,去了书房看书,他说的对象,就成了江亦安。 每一句正常的关心,都被他自己恶意曲解成了不好的话。 “我带了一些新奇的东西过来,给你尝尝鲜。” 谢池掀了掀眼皮,不为所动:“老郎中说了,我不能乱吃东西的,不然我要留疤的。” 就像是抓到了男人的某个把柄。 “我看,你就是想让我留疤,想让我变丑,想让我变的不好看了,我讨厌你!” 最后加上谢池惯用的语气词。 “我给你带的不是什么忌口的,是江南的一种水果,吃了对身体有好处。” 江亦安拿出的东西,是谢池不曾看到过的。 一种乳白色的莓果,像是葡萄一样一串一串。 “酸酸甜甜的,这到底是什么?”谢池尝了一个后,便忍不住直接动手,一把一把地往嘴里扔。 “是从西域传进来的种子,他们那有种的。” 江亦安这个纨绔,心里只有西域,西域! 干脆去做西域人好了,做什么大雍朝的人。 科举文中的童养夫32 不出意外,谢池虽然吃了江亦安的水果,嘴上不能得理不饶人,但是在心里,却是腹诽着,又对江亦安一顿嘲讽。 江亦安我宠溺地摸了摸谢池的头,知道谢池爱听话本子,特意拿了一堆话本子过来,谢池闲不住的时候,可以给谢池讲讲。 他之前还以为谢景砚是对谢池不重视,所以才连一点教谢池读书识字的时间都没有,让谢池不认识字。 后来等自己和谢池接触久了,才了解到谢池爱偷懒的性子。 除了强逼他之外,其他的事,他只有一点点的兴趣,吃不得苦,受不了累,识字对谢池而言,就是非常痛苦的。 可强逼着谢池学习这种事,江亦安自问舍不得。 他也理解了谢景砚,谢景砚应该抱的也是这样的想法。 可理解,不代表会把谢池拱手让给谢景砚。 即使谢池是谢景砚的童养夫,即使谢池和谢景砚是青梅竹马,从小一起长大,那又如何。 他才是配得上谢池的人。 纵然,谢景砚的才华高于他,但是家境和身体因素限制了谢景砚。 江亦安和谢景砚惺惺相惜,从来不是会以一个人的出身定义一个人,但为了谢池,他即使用这么卑劣的目光定义谢景砚又何妨? 他可以丝毫不掺杂任何情感因素承认,谢景砚,就是不如他。 他的未来,在更高更广阔的天地。 谢景砚,如果还是这样,那么可能一生都无法挣脱这鱼塘,任凭才华出众,不还是游龙困浅滩。 出了屋子,江亦安去找了谢景砚。 “怀清,这次下场,相信你一定会得偿所愿。” 江亦安面带微笑,似乎之前那个偏执的他不存在似的。 “多谢。” 谢景砚正在下棋。 不是什么珍贵的棋盘,是普通的棋子,材质平常。 当时私塾举办了一场小型的下棋比赛,前三名都有一副棋盘,谢景砚拿了第三名就没有比下去,这副棋盘便是他的奖品。 可在谢景砚的手里,棋子就像是能够发光一样,变得极其不凡。 “怀清不介意,我来当你的对手如何。” 没有等谢景砚同意,江亦安一撂袍服,坐到了谢景砚的正对面。 然后拿起了黑棋。 两人没有说话,但无论是字里行间,还是眼神交锋,一个对视,都透着针锋相对。 下棋的速度越来越快,几乎是没有任何思考的机会,已经被带动着放下了棋子。 许久。 “我输了。” 江亦安叹了口气,将棋子放了回去。 回天乏术。 已经是死局。 谢景砚下棋的能力一直不显,私塾中,偶尔有一门教授棋艺的课。 除了那次比试,没见他下过棋。 但有些人的天赋就是如此恐怖。 举一反三。 运筹帷幄。 看似弱势,实则只是一个诱你入套的陷阱。 哪怕察觉了这是一个陷阱,退了一步,后面还是陷阱,就好像从你下了第一步棋开始,便已经在对方的笼中,无处可藏。 “不愧是怀清,但我不服。” 谢景砚也在收棋,闻言,手指微顿,将棋子轻轻在棋子罐扔下:“愿赌服输。” “不,还有一个方法,那就是推翻整个棋盘,执棋人的棋面和布局,无论再如何心思如妖,智珠在握,他也只能停留在棋盘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