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太阳一同落山的还有自己的勇气。她什么都不敢说了,也知道说什么都无法改变事实:哪怕向上天大喊一千万遍自己有多喜欢黎桦,把老师换回来的概率都约等于零。 「老师[大哭]。」 黎桦几乎是秒回:「我在呀。」 你不要那么温柔地对我,我会更加无法接受现实的。 禾溯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轻松:「老师不教我们了咩?那你还在高三吗?」 「我在高三,教三班和十一班。」 十一班是理科平行班,估计是学校看黎桦没有教高三的经验所以塞给她的。三班是文科平行班,不过前两年一直是黎桦带,这个班的人的命好到令禾溯绝望。 正盘算着如何回复,对面先一步发来:「周老师很会讲课的,跟着她一定能学到很多。别伤心,你随时都可以来办公室找我,像之前一样。」 像之前一样,禾溯心里泛起一阵感动,然而当时的她并没有意识到待人如初是一件多难的事情。情侣尚无法对彼此从一而终,只有神仙才能对信徒保持怜慈与悲悯。可她忘了,黎桦不是神。 「我知道啦,我会好好学的。」 「摸脑袋jpg」 「乖,还有两天暑假,好好享受。我先去忙了,开学见。」 对面仓促地下线了。 禾溯擦干眼泪,安慰自己:至少还在同一年级同一层楼,抬头不见低头见。除了不能上黎桦的课,别的方面或许不会出现太大的变动,只要有心对待,情谊就依旧保鲜。 她决心坦然面对即将到来的八月。 开学当日,新语文老师就来班里露了面。 周晓君矮而精瘦,留一头短发,踩着粗高跟,耀武扬威地走上讲台。书往讲台上一扔,用力地在黑板上写下自己的姓名,粉笔还断了半截。 她抬了抬厚重的方框眼镜:“所有人,手里的东西给我放下。我叫周晓君,是你们班高三的语文老师。在这之前,不管你们上的是哪个老师的课,王晓君,刘晓军还是李晓君,我通通不管。既然现在由我接手了,就全都按照我的规矩来。我年纪大了,别惹我生气,我要是病倒了你们班连个讲课的都没有。听清楚了没?!” 班里人懒懒散散地点头。 “chapter40(校园)手迹 整个九月,禾溯都沉浸在一种类似于弥补似的幸福里。 哪怕黎桦不再教她,自己也会主动去创造交谈或见面的机会:楼梯口偶遇,或者进办公室的时候打声招呼。因为她知道黎桦一定会让她停下来,问一问她最近过得怎么样,学习怎么样。 偶尔有学生将黎桦团团围住,后者便对她使个眼色,让她在原地等候一下,等人群散了再往她手里塞些饼干或其他。 但不得不承认,物理的界限必定会导致患得患失。十一班的课代表很快就和黎桦混熟了,下课总能看见她们乖巧地趴在黎桦的桌板前,等着老师给自己安排任务,或是闲聊几句。 她们脸上也充满如此明显的仰慕神情,但和心怀鬼胎的禾溯比起来,她们要纯粹得多。 有的时候,看见聊得火热的她们,禾溯也自知不好打扰,只好离开。 像一个局外人。 不过黎桦总能很好地安抚她。事实上,只要看见老师朝自己笑一笑,灰蒙的心情就会变得明亮。 九月的开学考,像是借着些美好暗恋的惯性,禾溯考了个文科年级前三,语文再登榜首。那日正好是教师节,她踮着脚,心里的算盘打得震天响,一路小跑至办公室。 欧阳明月喊她来搬作业,但她自打进了办公室,眼神就在黎桦身上定住了,一刻不落。女人低头改着作业,背对着门口,并没有发现她的到来。 “欧阳,教师节快乐哟!”禾溯递出一个信封,压低嗓门说。 “谢谢可爱的溯溯。”不知为何,欧阳也学着她压着嗓子,好像在密谋什么大事儿。 禾溯给高一高二和自己关系好的老师都准备了一封感谢信,唯独黎桦的最长,信封都鼓胀起来。给其他老师写信的时候算是行云流水,字字衷心,师生情谊跃然纸上。 然而给黎桦写信的时候,她却迟迟不敢下笔,生怕哪个字写得有一丁点的不好看。斟酌许久,将那些汉字吐出来,掰碎了,再重新糅合起来,像对待艺术品一样写下了一封书信。 看着那些遣词造句,觉得哪里读起来很奇怪,和写给其他老师的氛围截然不同,这一封怎么看都有些情书的意思。 这让她很苦恼,却又不愿意修改,她不想把自己的真心改得面目全非。 台灯下有小虫飞舞。她安慰自己,没事的,黎桦老师也许根本不会往那方面想,权当自己是个乱用成语诗词的小孩儿罢了。 她点燃了一支蜡烛,架上架子,取出几粒色彩斑斓的火漆蜡,看它们在金属勺子里融化成阿尔卑斯糖的漂亮色块,最后无比珍重地在牛皮纸信封上盖好戳印。 “老师~” 黎桦转过身:“年一来啦?” “嘘!您小点声。”她最怕被人注视了,“哪有的事儿,总分也不是年一。” 祝老师在隔壁桌帮腔:“人家老师说你是第一,你就是第一啦,咱配得感要高,知道吧?” “这个就是二班的禾溯。”黎桦介绍道。 “哦,就是你总和我提起的那个?” 这种来自第三方的不经意话语最致命了。 啪嗒。 洪水似的喜悦冲刷着禾溯的小腿,脚底的沙泥往下陷,她快要被漩涡吸进去。 “老师还和别人提起过我?” 祝佩青帮黎桦回答:“那是,黎老师天天夸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