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刚转身,院门外又冲进来一个人。阿古拉的次子,朝鲁。他进门就喊:“阿爸!我去找大哥!”
阿古拉看着他,只冷冷说了一句:“你去?”
朝鲁站住了。他先看了一眼廊下几个将领,又看了一眼毕力格,才把目光转回父亲脸上。
“巴特尔带百骑去,是军令。”阿古拉声音里透着一股乏,“你去,是添乱。你哥一个人陷在里头还不够,你也想搭进去?”
朝鲁嘴唇动了动,眼圈一下子红了:“那是我哥!”
“他也是我儿子。回屋里去。你阿妈那边,别让她再慌。”
朝鲁站了一瞬,低头退了出去。走到院门口,他停了一下,没回头,哑着嗓子问巴特尔:“我哥……还有救吗?”
巴特尔没答。
朝鲁走了。
阿古拉站在原地,背对着众人。谁也没看见他闭了一下眼。
院门外忽然响起一阵乱糟糟的脚步声,夹着女人的哭声。阿古拉眉头一皱,几个人已经冲进了院子。
打头的是忽伦的正妻,头发散了一半,眼睛红肿。她屈膝低头,右手抚胸,声音发颤却硬撑着:
“大首领,忽伦人没了。您得给我们一个说法。”
她旁边站着个半大孩子,是忽伦的次子,嘴唇咬得发白,没哭,但浑身在抖,脸上有泪痕。身后乳母怀里还抱着幼子,才四岁。
乌力吉的爷爷别过脸去,拿袖子蹭了一下眼角。毕力格站在廊下,目光从他们身上扫过,又落回阿古拉脸上,没说话。
阿古拉几步跨下廊阶,弯腰去扶那妇人。“忽伦死战不退,是勇士。”阿古拉声音放沉,一字一句,“他是为联盟死的,这个仇,我记着。”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有人在外面低声拦了一句,却被一把推开。
忽伦的弟弟大步走进来,手按刀柄,目光先扫过嫂子和侄子,又落到阿古拉脸上。
忽伦的庶长子跌跌撞撞冲进院子,“我父……”他嗓子发干,咽了口唾沫,“我父的尸首呢?”
“你父中箭落马,尸首还没找到。巴特尔带人去找了。”阿古拉说完看着忽伦的弟弟:“你哥的兵,现在谁带着?”
忽伦弟弟攥着拳,沉默了一瞬,才说:“几个百夫长各带各的。”
阿古拉点点头,伸手在忽伦次子肩上按了按:“从今天起,你部的事,就是我的事。你爹的位子,你承。等你长大了,这个仇,你来报。”
忽伦正妻身子一颤,次子猛地抬头,眼泪又涌出来,却咬着牙没出声。
忽伦庶长子看了一眼弟弟,又看了一眼叔叔按刀的手,最后把目光移开,盯着自己脚边的地。
忽伦弟弟按在刀柄上的手紧了一下,“大首领,我哥他是不是被人坑了?他部三百人,回来不到五十,别部怎么回来那么多?”
火盆里的炭又暗了一瞬。
阿古拉没立刻答他。他看了毕力格一眼。毕力格面无表情。扎哈他哥眼皮抬了抬。
“兵不能乱。你哥的亲卫和老营,先由你嫂子看着。各百夫长暂归你节制,但动兵过百,知会我一声。”
又看向忽伦正妻:“次子留在我这里,我请人教他骑射、认字。你部有事,来找我。”
最后,阿古拉扫了一眼廊下所有人,声音沉下去:“这一仗,整军都败了。现在不是追责的时候,谁现在借这事分裂,以通敌论。”
忽伦的庶长子听着阿古拉说完那番话,嘴唇抿成一条线。他低下头:“……是。”
妇人抹了把脸,朝阿古拉深深弯下腰,带着孩子和乳母退了出去。
毕力格等人陆续走了。院子里静下来。日头又斜了一寸,廊柱的影子挪了半尺。
亲卫悄没声地凑过来,声音压得极低:“大首领,二公子的人出城了。”
阿古拉没说话。
火盆里的炭啪地炸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