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风扫过,火盆里的炭猛地一暗,又蹿起半尺高的火星子。
毕力格先进来,头盔夹在腋下,嘴唇干裂,一开口嗓子沙哑:“败了。”
廊下几人同时站了起来。
扎哈他哥手里的茶碗磕在桌上,滚了两圈,摔在地上,碎瓷片溅到脚边,谁也没低头去看。
阿古拉眼睛扫了一圈,没看到儿子,声音发沉:“阿古达木呢?”
乌力吉嘴唇哆嗦了一下,没说出话,只把脸别开。
扎哈左臂用布条吊着,满脸血污,回道:“围住了……大纛倒了,对面铁骑往中间冲。前面有人喊,说少主落马了……后面我就不知道了。”
阿古拉攥着鞭杆的手,指节发白。腮帮子绷紧,鼻孔翕动了两下,没出声。
扎哈他哥两步跨过去,眼珠子在扎哈脸上来回刮:“咱们部回来多少?”
“不到七十……联盟不到三百。”
乌力吉的爷爷伸手攥住孙子的胳膊:“你伤着没有?”
乌力吉低着头,声音越来越小:“我……我没伤。可咱们部……只回来五十。”
阿古拉猛地把鞭杆砸在地上,盯着毕力格:“毕力格,你说。怎么败的?”
毕力格脸色铁青:“粮队就是饵,秦狗的铁骑早埋伏好了。等我们下马拆车阵,秦狗铁骑从西北杀出来,后头全乱了。”
“对面多少人?”
“铁骑前队两三百匹,后面旗帜一片,鼓声喊声震天,看着像上千。”
“是疑兵,还是真有大队?”
“分不清。后头全乱了,只听见鼓声喊声压过来。”
阿古拉闭了一下眼,再睁开:“忽伦呢?”
“他部逃回来的人说,忽伦被箭射中喉咙,当场落马。尸首……没见着。”
院子里静了一瞬。日头照着地上那根砸落的鞭杆,影子拉得老长。
扎哈他哥先反应过来,声音发紧:“忽伦的弟弟呢?他部谁在管事?”
没人答。
一个亲卫悄没声地凑到阿古拉身侧,嘴唇几乎贴着他耳朵,声音压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大首领,毕力格部……带回来近百人,咱们本部……不到三十。”
阿古拉眼皮跳了一下,没回头。
亲卫又补了一句:“他的人在城门外收拢溃兵,其他部的人想先进来报信,被拦了。咱们本部几个弟兄,也被挡在外头。”
阿古拉盯着毕力格,盯了两息,才开口:“毕力格。你部近百人,我部不到三十。你告诉我,这是断后,还是保命?”
毕力格迎着他的眼,“我部在后路,我收拢人往大纛方向靠,半道上就看见纛旗倒了。那种场面,填多少都是送。我若硬往中间冲,连这百十人都回不来。”
他顿了顿,嗓子更哑了:“阿古达木带着中军往前压,忽伦轻敌,我回来,是给你报信。你得先知道,这一仗,是怎么败的。”
阿古拉盯着毕力格,眼里那点火苗蹿了两下,又压下去。腮帮子松了松,又绷紧。
他没再看毕力格,叫了一声:“巴特尔。”
“带百骑,往东去。收溃兵,探敌情,找少主。”阿古拉顿了顿,“死的,也要见尸。”
巴特尔应了一声,转身就走。
阿古拉又叫住他:“忽伦的尸首,也找。找到了,直接送我这里,别经别人的手。”
巴特尔顿了一下,点头:“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