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石头的小儿子躲在他娘腿后头,只露出两只眼睛,往上瞅。那三个人越爬越高,越爬越小,像三只蚂蚁贴在山上。
孙石头爬到石头边上,停住了。他一只手抓住山壁上一棵小树,另一只手往石头底下探。
“递块石头来,拳头大的。”
底下的人把石头装布袋里,用绳子吊上去。孙石头接过来,侧着身子,把手伸进缝里。
塞进去。
又吊一块。
又塞。
塞了七八块,他伸手进去按了按,又抠了抠。
“行了。”
他开始往下爬。
爬下来的时候,他儿子迎上去:“爹,稳了?”
孙石头点点头。
大儿子松了口气,又往上看了一眼。
“爹,你刚才……怕不怕?”
孙石头没说话,拍了拍他后脑勺。
“走。”
他往上看了一眼。“明年都掉不下来。”
秦虎站在底下,看着那块石头。
“走。”
车队继续往前走。
过了塌崖子,路开始往下走。太阳照下来,路面上的霜化了,开始泛潮。
先是草叶子上往下滴水,滴滴答答的。然后地上开始泛泥,脚踩上去,一个浅坑,坑底是滑的。
车轮碾上去,咯吱咯吱响,时不时往旁边滑一下。车把势绷着脸,手里的缰绳攥得死紧。
秦虎走在最前头,脚步没停。
走了没多远,前头又有人影往这边跑。
这回是孙石头他儿子。
他跑得比韩云还急,脸通红,喘得说不出话。跑到秦虎跟前,弯着腰,手撑着膝盖,大口喘气。
秦虎等他喘匀。
“说。”
小子直起身,指着前头。
“前头……前头山壁……有一片,都在晃……”
秦虎脸色变了。
“什么?”
小子说:“我爹让我回来报信。说前头那一段,山壁上全是松的石头。昨晚那霜,一冻一化,土都松了。他说——他说——”
他咽了口唾沫。
“他说看着像随时要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