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毕业送别的前序,历年的大合奏都是夏季学期中无比重要的一项活动。无关个人或宿舍间的竞争,仅仅为了给即将毕业的学生们留下典礼前最为盛大的一场回忆。
因此,和钟情一样,程思意在暑假即将到来之际,暂且将钢琴排到了比大提琴稍后的位置。
长椅朝向湖面,程思意并不能看见都有谁从身后经过。
这就像一个不断重复的小游戏。
钟情一次次奔向湖岸边的背影。
程思意也不断猜测着,钟情会在第几小节奏响时出现在他的身边。
谱夹搁在长椅上,被不知何时途经的风翻动,停在了比贝尔的《帕萨卡利亚》。
程思意练得有些腻了,恰巧听见乐谱翻动的沙沙声,干脆换了首曲子。
第一个音于钟情踏上草坪同一瞬响起。
天光映射出雨前的灰调,阴云却还在远处,分不清是阵雨还是夜晚的前兆。
这为程思意的琴声更添上几分神圣。仿佛宗教课上老师在讲授十八世纪的文学、音乐与美术时,它就该作为伴奏,从始至终,不断延续。
钟情曾经在小音乐厅听见过其他人用小提琴去练习。
彼时的他只觉得头疼,太阳穴都突突跳起来,听琴声没有终点般重复着那四个固定低音。
可或许是程思意手中这把琴的音色足够醇厚,钟情在反应过来这是同一支曲子的瞬间,忽地在心底诞生出某种难以言喻的触动。
这样的情感不像悸动,不好用青春期荷尔蒙的分泌去解释。
它更接近于灵魂的共振,从深层的,不受束缚的虚空中萌生。
一时间,钟情根本搞不懂该把这样未知的情感存放于何处。
他陷入了漫无边际的深思,随着琴音,茫茫然地来到了程思意身后。
“钟情。”早有预感似的,程思意蓦地在钟情站定的一刻回过了头。
琴声顿止,幻听般剩下程思意念出口的名字,一遍又一遍在钟情耳畔回响。
‘钟情,钟情……’
钟情神思恍惚,下意识地去抚程思意的眉眼,虔诚得像是对待一尊的玉像,小心翼翼勾画出每一寸细节。
罪恶与迷恋交织,滋养出钟情心底晦涩而沉重的爱。
他许久才把手从程思意眉间收回来,懵懂地轻问:“学长为什么会在这里呢?”
“我在等你。”
独属于钟情的神明向他的信徒给出了最不可抗拒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