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得坦然,像是在说今天的天气。
西门吹雪的眉峰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没再追问,只是端起叶孤城刚给他倒的茶,呷了一口。茶水的温度刚刚好,带着淡淡的兰花香,是叶孤城惯喝的品种。
大厅里一时安静下来,只有水沉香燃烧的细微声响,和窗外隐约传来的潮声。
叶孤城看着他,忽然觉得刚才三叔公念叨的那些话,好像也没那么刺耳了。至少,此刻大厅里不是空无一人。
“下午去巡查码头?”西门吹雪忽然开口,打破了沉默。
“嗯,”叶孤城点头,“看看新到的那批沉铁,够不够再铸一些武器。”
西门吹雪放下茶盏:“一起。”
叶孤城挑眉:“你对铸剑也感兴趣?”
“不。”西门吹雪看着他,眼神平静,“没事做。”
叶孤城低笑一声,没再说话,只是重新将目光投向海图。但这一次,他的指尖没再点那些暗礁,反而在标注着飞仙岛码头的位置上,轻轻顿了顿。
或许,三叔公的话,也不是全然不必理会。至少,他现在并不觉得,这城主府有多冷清。
窗外的阳光透过雕花窗棂,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将两人的身影拉长,交叠在一起,像是一幅无声的画。
南海的午后,阳光烈得晃眼,码头的青石板被晒得发烫,空气里弥漫着咸腥的海风与铁屑混合的气息。数十艘商船整齐地停靠在泊位上,搬运工们扛着沉甸甸的木箱,吆喝着穿梭往来,汗珠子砸在地上,瞬间就被蒸发。
叶孤城站在一堆黝黑的沉铁前,指尖拂过其中一块,沉铁表面粗糙,却透着股冷硬的光泽。他用指节敲了敲,听着那沉闷的回响,眉头微蹙。这批沉铁的品质,比他预想的要差些。
“城主,这批货是从极北冰海运来的,说是沉在海底三百年的老料,您看……”负责采买的管事在一旁小心翼翼地回话,额头上全是汗。
叶孤城没说话,只是弯腰拿起一块较小的沉铁,放在掌心掂量。沉铁入手冰凉,比寻常铁器重了近三成,确实是好料,只是内里的杂质比他要求的多了些。
“挑出十块最纯的,送到铸剑房。”他放下沉铁,语气平淡,“剩下的,拿去铸炮。”
“是!”管事如蒙大赦,连忙招呼手下人分拣。
西门吹雪站在一旁,看着那些黑黢黢的沉铁,又看了看叶孤城专注的侧脸,忽然开口:“你会铸剑?”
他的声音在嘈杂的码头显得格外清晰,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意外。在他看来,叶孤城的剑术已臻化境,心思多半全在练剑上,竟没料到他还懂铸剑。
叶孤城转过身,阳光落在他脸上,映得琥珀色的瞳孔更显清亮:“嗯,略懂。”他顿了顿,补充道,“你的‘凝霜’,还有我那柄‘寒江雪’,都是我铸的合金剑。”
西门吹雪握着“凝霜”剑柄的手指微微一紧。
他这柄剑,跟着他已有七年。剑身漆黑,却锋利无匹,寻常铁器一碰即断,更奇的是,无论天气多热,握在手里始终带着股沁骨的凉意,像是藏着一捧冰雪。他一直以为是南海名师所铸,却没料到,竟是出自叶孤城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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铸剑(1)
“你用了玄铁混冰纹钢。”西门吹雪低头看着剑鞘,眼里多了几分探究。只有这两种材料混合,才能让剑身既坚硬又带着寒气。
“再加了点南海的‘冰髓’粉末。”叶孤城笑了笑,“擦剑的时候会析出寒气,夏天握着舒服。”杀人的时候也会迅速冻结伤口阻止愈合。
西门吹雪抬眸看他,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他练剑多年,用过的剑没有十柄也有八柄,却从未有谁在铸剑时,会考虑“夏天握着舒服”这种小事。
叶孤城像是没察觉他的异样,指着那堆沉铁道:“这批料里,有几块含冰纹钢的成分,正好可以再铸一把剑,试试新的配比。”
他说这话时,眼里闪着光,像个找到新玩具的孩子,与平时那个清冷的白云城主判若两人。
西门吹雪看着他,忽然想起那年在万梅山庄,叶孤城借他的剑看了一夜,第二天还回来时,剑身上多了几道极细的纹路,说是能让剑气更凝聚。当时他只当是寻常改动,现在想来,怕是叶孤城早已有了新的想法。
“想铸什么样的?”西门吹雪问。
“还没想好。”叶孤城弯腰,又捡起一块沉铁,对着阳光看了看,“或许比‘飞虹’更轻些,比‘凝霜’更韧些。”
他说着,忽然将沉铁抛给西门吹雪:“试试?”
西门吹雪伸手接住,沉铁入手极沉,他掂量了一下,指尖划过表面的纹路,忽然道:“加些星纹铜,或许能让剑身在夜里发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