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声音带着熬夜过后的沙哑,却藏不住满心的激动与豁然开朗。
韩远看着他这副憔悴却满眼星光的模样,心头又疼、又欣慰。
寻常孩童,一时兴起容易,持之以恒难。这让他想到现在那帮熊孩子对乐高的痴迷,包括他一个大人,都禁不住乐高的诱惑,但每次都失去耐心放在一边落灰了。
然而像小行知这般废寝忘食、执着钻研、死磕到底的韧劲,绝非一般人所有。
不远处的寂临霄,静静看着这一幕,眼底也掠过一丝赞许。
此子心性,未来可期。
阳光落在少年单薄却挺拔的身上,满院白雪皑皑,衬得这小小少年的追梦模样,格外耀眼。
韩远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头,温声开口:“能沉下心琢磨通透,是你的本事。既然懂了原理,那我便手把手教你制图修稿、动手打造。”
王行知眼睛瞬间更亮了,激动得身子都微微挺直,连日熬夜的疲惫仿佛瞬间消散大半。
一旁的崔启明、张峥、沈令怡三个孩子见状,也纷纷围了上来,个个满眼期待,吵着要帮忙打下手。
四人齐刷刷站成一排,乖巧又认真,俨然一副整装待学的模样。
韩远带着几人进了暖阁桌前,摊开王行知连日来画得满满当当的图纸。
少年自学推演出的图样密密麻麻,大体结构全都对得上,能看出来是下了功夫的。但终究是凭空摸索,细节处漏洞不少,仔细看的话,处处都是问题。
冬日暖阳
接下来的半日,韩远拿着炭笔,一点一点帮他修正图纸。“船底弧度不能太陡,否则吃水太深也不能太平,风浪一来容易侧翻。”
“风帆挂点要偏前一寸,顺风提速、侧风稳身……”
王行知死死盯着图纸,耳朵竖得笔直,手里纸笔不停记录、改画,义父说一句,他便记一句,半点不敢遗漏。
等整套图纸彻底修正完毕,一张规整精细的小型试验船图纸,完整呈现眼前。
可真到准备开工选材时,众人才发现问题。
北疆苦寒,山林多是耐寒硬松、寒柏,根本不适合打造船。适合造船的是轻便韧性好的楠木、杉木、轻樟木……这些边关都没有!
别说海船,就连稍大一点的河船木料,都凑不出来。王行知刚刚燃起的满腔热火,瞬间蔫了大半,眼底肉眼可见的失落。
他抿着嘴,盯着图纸小声道:“义父……没有合适的木头,是不是就做不了船了?”
韩远看着他沮丧的模样,失笑出声,揉了揉他的头顶:“木料不足,咱们就不贪大。造不了大海船,咱们就先造迷你试验小舢板。”
“原理一模一样,只是尺寸缩小,刚好给你练手、熟悉工序,先把手艺、结构、造法吃透。等将来有机会运来好木料,再打造真正的巨轮。”
这话瞬间宽慰了少年的心。王行知立刻重燃斗志,用力点头:“好!我先做小船!慢慢来!”
韩远当即让人收拾出王府后侧一处闲置空院,又让下人找来一批边境常用的轻质细木、薄木板、细木条,都是平日里修农具、做小件剩下的边角料和细料木。
工具也一应备齐,四个孩子分工明确,各司其职。
韩霖萧和韩霖泽这俩半大小子对这些丝毫没有兴趣,整日在府中和夫子学习功课,人各有志,只要孩子们感兴趣,只要不伤天害理,韩远都纵着。
韩远站在一旁,一步步和他们一起研究。寂临霄处理完军务,闲暇时便会站在院外静静看着。
冬日暖阳洒落小院,白雪衬着木色,几人埋头做工、认真专注,小小的院落里锯声、刨声、轻声问话此起彼伏,朝气蓬勃。
几日下来,原本空空荡荡的院子,堆满了规整的木料,成套的工具和半成品零件,地面收拾得干净整齐,划分出选材区、打磨区、组装区、晾晒区。
虽只是简陋的小作坊格局,没有恢弘规制,却五脏俱全、井然有序。
边关第一座简易工造坊的雏形,就这么悄然诞生。
而众人忙活数日的试验小船,也彻底成型。
船体小巧精致,弧度圆润对称,船身打磨得光滑细腻,搭配迷你风帆与简易压舱,结构完全贴合海船原理。
虽只是一方只能浮在河面、池塘的小小舢板,不能远航、不能载人,却是几个孩子亲手设计亲手参与打造的第一艘船。
王行知看着自己的小船,蹲在院中雪地里,翻来覆去地看,喜欢得不得了,嘴角一直扬着,眼神亮得发烫。他抬头望着韩远,“义父,我明白了!小事做起、循序渐进!今日我能造小船,来日必能造出大船!”
韩远看着少年意气勃发的模样,微笑颔首,“义父相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