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伊莎贝拉优雅地在他对面的位置坐下,点了一杯伯爵红茶。
她并没有立刻搭讪,而是从随身的手袋里拿出一本精装的法文诗集,安静地翻阅起来。姿态从容大方,没有丝毫刻意或轻浮。
她深知,对于欧文·哈特菲尔德这种极度理性、警惕性极高的男人,过分的主动和媚态只会引起反感。她需要营造一种“势均力敌”的知性氛围。
时间静静流淌。只有书页翻动的声音和咖啡匙偶尔碰触杯壁的轻响。
过了大约一刻钟,伊莎贝拉的目光似乎被欧文手边露出的一角文件标题吸引(《劳资常设仲裁机构章程草案(初稿)》)。她合上诗集,浅绿色的眼眸带着真诚的好奇看向欧文:
“请原谅我的冒昧,先生。我注意到您在看的那份文件…似乎与最近的劳资协议有关?我在巴黎的报纸上看到过相关报道,您的谈判手腕令人印象深刻。”她的语气自然,带着对时事和公共事务的关注,而非刻意的恭维。
欧文抬起眼,再次看向她。这次目光中多了一丝审视。一个在咖啡厅看诗集的陌生女人,能从这份文件的标题联系到他的身份?
“德·克莱蒙小姐?”欧文的目光扫过她放在桌角的、印有烫金法文姓氏的鳄鱼皮手袋,叫出了她的名字
伊莎贝拉眼中闪过一丝恰到好处的惊讶,随即化为一个迷人而坦然的微笑:“您认识我?真是荣幸。看来哈特菲尔德顾问不仅洞察国家大事,对巴黎的社交圈也有所涉猎?”
她巧妙地恭维了一句,随即话锋一转,回到正题,“那份仲裁机构的设计,非常精妙。既赋予了工人集体发声的渠道,又设置了严谨的规则框架,避免了无序对抗。
尤其是对‘程序正义’和‘证据标准’的强调,非常有远见。这在法国几乎是不可想象的。”她的话语条理清晰,见解独到,显示出深厚的学识和对社会问题的深刻理解,绝非花瓶。
这番对话完全出乎欧文的意料。伊莎贝拉表现出的成熟、稳重、博学和恰到好处的距离感,让他刮目相看。但内心深处依旧保持着警惕,因为她的出现时机和背景太巧合。
“程序正义是避免权力滥用的基石。”欧文简单地回应了一句,语气依旧平淡,但少了几分拒人千里的冰冷。
“完全赞同。”伊莎贝拉微笑颔首,浅绿色的眼眸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就像您在处理霍顿案件时展现的,铁证如山,程序严谨,让那些习惯了特权的蛀虫无话可说。这比任何激进的宣言都更有力量。”她再次精准地提到了欧文的得意之作,表达方式却充满敬意和认同感。
接下来的交谈,伊莎贝拉始终把握着分寸。她没有过分打探欧文的工作,而是就英国的社会改革、法国的政治生态、甚至文学艺术,发表了诸多有深度又不失趣味的见解。
她展现出的学识、品味和独立思想,与她惊人的美貌相得益彰,营造出一种极其吸引人的、知性优雅的魅力场。她偶尔流露出的、对欧文才华的由衷欣赏,也显得真诚而不落俗套。
然而,欧文深潭般的眼眸深处,始终是一片冰封的湖面。
他能清晰地看到伊莎贝拉精心表演下的每一个细节:她眼神中刻意收敛但仍能察觉的魅惑光芒,她肢体语言中隐含的、对男性注意力的天然掌控力,她话语里埋藏的、引导话题走向的巧妙钩子。
他知道她绝非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她的出现,很可能就是贵族们布下的又一个陷阱。
咖啡喝完,伊莎贝拉优雅地起身告辞。
“很高兴能与您交谈,哈特菲尔德顾问。您的智慧让我受益匪浅。”她伸出手,姿态大方得体。
欧文礼节性地与她轻轻一握,触之即分:“再见,德·克莱蒙小姐。”
伊莎贝拉留下一个令人回味的、混合着知性与神秘感的微笑,转身离去,空气中只留下幽香。
欧文坐回位置,看着窗外伊莎贝拉消失在街角的曼妙身影,深潭般的眼眸中没有任何波澜,只有冰冷的算计。
工具人。
这个词清晰地浮现在他的脑海中。
一个完美的工具人。
如果他与伊莎贝拉·德·克莱蒙建立公开的、被社会认可的情侣甚至婚姻关系
他将立刻摆脱“冷血工作狂”、“不近女色”、“可能有特殊癖好”的潜在流言蜚语。
而一段公开的、受到祝福的异性恋情,将是对亨利最明确的拒绝
同时,也能帮助他自己…压制住内心那丝危险的悸动。
既然伊莎贝拉是带着目的接近,那么主动权就掌握在他手中。他可以利用她的野心,将她置于自己的监控和掌控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