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等电话。”
值班室里响起一阵摇电话机的声音。
第一次没接通。
顾长河连续叫了两遍前站,话筒里仍旧只有杂音。郭大勇站在门外,脚尖已经碰到门槛,恨不得顺着电话线钻过去。
站台钟又走了一格。
宋巧云怀里的被面慢慢滑下来,她腾不出手去扶,接亲的妇女赶紧替她托住。
电话里忽然传来一声模糊的回应。
顾长河抓起话筒。
屋里静了一会儿,只剩下线路里的沙沙声。
“去北头行李房门边看看木箱提手上有红布,右边五排钉子。”
电话那头有人喊了一句什么,随后传来木头拖过地面的声音。
郭大勇往门里挤了半步。
顾长河按住话筒,回头看向宋巧云。
“箱子里装的是整机?”
“整机,机头下面垫着旧报纸。”
顾长河把话递了过去。
隔了片刻,听筒里传来一句带着杂音的喊声:“有红布!右边也是五排钉子!”
宋巧云手指一松,那截红布差点掉到地上。
郭大勇一把抓住门框。
“让他们送回来。”
顾长河放下话筒。
“现在没有回程车。”
“那我过去取。”
“你靠两条腿追火车?”
“我坐别的车。”
本站行李员拿过郭大勇的托运票,在背面写下姓名和明天的班次。
“明天9527次回程经过前站,我跟车组交接。箱子到了,我在行李房等你。”
郭大勇没有伸手。
“再送错呢?”
“我亲自接。”
宋巧云从行李员手里拿过托运票,先看了一遍背面的姓名,又收进贴身口袋。
郭大勇急了。
“机器还没回来。”
“它在前站。”
“今晚酒席怎么办?”
“正常举行。”
宋巧云把红花被面抱紧。
“我娘陪送的是缝纫机,又不是让你拿机器娶媳妇。”
旁边接亲的亲戚没忍住,笑出了一声。
郭大勇耳根发红,回头瞪了那人一眼。宋巧云已经拉住他的袖子,带着他离开车门。
站台值班员展开信号旗时,手表上的分针刚好走满第七格。
列车缓缓启动,林野站在车门旁。
顾长河从值班室出来,把随车记录塞进他怀里。
“刚才看错的箱子,记上。”
林野接过本子。
顾长河踩上车门,又回头补了一句:“明天回程,那台缝纫机你自己接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