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建国却连替他生气都没有。
“顾师傅以前跟您跑过很多年车?”
“北安线跑了七八年。”
“那他挺了解您。”
“了解我,才知道你以前是什么样。”
林野坐到桌边,抓起桌上的搪瓷缸喝了口凉水。水已经凉透,顺着喉咙下去,胃里也跟着发紧。
“我现在不是以前了。”
“他没说你还是以前。”
“可他不信。”
林建国把棉鞋翻过来,检查鞋掌边缘有没有翘起来。
“他见过你最混的时候。你现在变成什么样,他没看够。”
林野看着父亲,没想到他会替顾长河说话。
“那我得让他看多久?”
“看多久是他的事。”
林建国把锥子放到桌上,起身走到墙边。月份牌挂在炉子旁边,已经翻到了新的那一页,上面印着一辆冒着白烟的蒸汽机车。
他从窗台上拿起铅笔,在明天的日期旁边画了个圈。
“客运段选线,七点半。”
“您记这个干什么?”
“怕你睡过头。”
“我又不是没上过早班。”
“以前上早班,你是去站前找人打架。”
林野张了张嘴,没接上。
林建国把铅笔放回窗台,重新坐回炉边。那只修到一半的棉鞋还压在腿上,鞋底露出一圈粗针脚。
“去不去你自己定。顾长河不带你,选线还在。”
“他要是看见我拿9527次呢?”
“那就让他看。”
这句话说完,林建国拿起锥子,低头扎进胶皮。没有鼓励,也没有劝他争口气,倒像只是把明天的时间替他记下了。
林野在桌边坐了一会儿,听见里屋陈桂兰喊吃饭,才起身去端碗。
饭还没吃完,院门外传来苏晴的声音。
“陈姨,林野回来了吗?”
“在屋里呢,你进来吧。”
苏晴推门时带进一股冷风,手里还攥着广播室的棉帽。她在门口跺了跺鞋底,先朝饭桌看了一眼,才把目光落到林野身上。
“顾师傅把你退回来了?”
林野夹着白菜,抬头看她。
“消息传得挺快。”
“你这张脸比广播还响。”
“那是长得有特点。”
苏晴坐到陈桂兰旁边,没跟他争这句。她看了一眼墙上的月份牌,又看了看林建国放在窗台上的铅笔。
“明天去选线?”
“去。”
“顾师傅不带你,你还去?”
“我不去,难道让他替我拿牌子?”
苏晴低头抿了抿嘴,像是想笑,又觉得这时候笑出来不太合适。
“你倒是想得开。”
“我想不开也没用。”
“今天在库线说什么了?”
“没说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