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不算。”
“那我就站在您看得见的地方。”
“我不缺个站在旁边的人。”
顾长河说完,拿起门后的棉帽,拍了拍帽檐上的灰。
“你想跟车,等选线。谁选了你,谁来安排。”
“要是我选到9527次呢?”
顾长河戴帽子的动作慢了一下。
“拿到了再说。”
这句话比刚才的拒绝轻,却让林野心里更堵。
他本来想问,自己救过姜雪宁,替车站挡过那一场乱子,难道还不够吗?
话到嘴边,他想起孟春梅那双不肯让步的眼睛,忽然觉得这话说出来也没意思。
救人是他该做的。
别人愿不愿意把后背交给他,是别人的事。
林野从门口让开。
顾长河经过他身边时,脚步停了一下。
“你爸知道你来找我吗?”
“知道我来选车,不知道我来挨你一顿说。”
“挨几句说不算什么。”
顾长河往库线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他。
“真想上车,就别把这点话当成过不去的坎。”
林野抬了抬眼皮。
“您放心,我脸皮厚。”
“看出来了。”
顾长河转身走远,棉鞋踩在冻硬的煤渣上,一声一声,慢得很稳。
林野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才回到客运段。
下午下班,他没去三号口,也没去找孟春梅问结果。那张报名表还在会议室里,轮不到他催。
回到家时,林建国正坐在炉边修棉鞋。
鞋底磨得发薄,林建国把一块旧胶皮剪成鞋掌大小,拿锥子一点点往上扎。屋里只有炉火爆开的轻响,陈桂兰在里屋择白菜,听见门响,隔着帘子问了一句饭热好了没有。
林野脱下棉帽,挂在门后。
“顾师傅不肯带我。”
林建国手里的锥子没有停。
“怎么说的?”
“别人可以,我不行。”
锥尖扎进胶皮,林建国用力一拽,麻绳勒出一声细响。
“你求他了?”
“没有。问能不能跟空车,他没答应。”
“那就算不上求。”
“我也这么想。”
林建国抬头看了他一眼。
“你想听我骂他?”
林野原本已经拉开凳子,听见这话,又把凳子往后推了推。
“我没那么闲。”
“那你说给我听干什么?”
“回家总得说句话。”
“那你说完了。”
林建国低头继续修鞋,脸上没什么表情。林野看着他那双粗糙的手,忽然觉得这场谈话比顾长河在库线上的拒绝更难接。
顾长河只是说不带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