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摇了摇头,把课本摊开,“要学完。” 不可以落下功课。 裴绍这几天为了教导江年更好地理解词语,他还会让江年用几个词来组句,导致江年后面学完一个词后都会自主去组句。 今天的也不例外。 江年坐在裴绍怀里,很快就写好了今天的句子。 他双手拿着本子,把组句的那页给裴绍看,“哥哥。” 裴绍不动声色地把江年往腿前面抱了抱,看向了上面的字。 江年的字都是裴绍握着,一笔一划教出来的,较为凌厉。 只见本子上工工整整写着两个句子。 年年喜欢哥哥。 哥哥喜欢年年。 今天江年超常发挥,组了两个句子。 裴绍几乎移不开眼睛。 很快,江年的眼睛又被裴绍捂住了,额头也被另一片温烫轻轻贴住。 裴绍跟江年抵着额头,他闭着眼睛,调整自己的呼吸。 少年的身子很软,抱在怀里近乎让裴绍生出一种要紧紧勒进怀里,融入到骨血中的冲动。 但裴绍知道,江年所说的喜欢并不是他希望的那种喜欢。 他嗯了一声,接住了少年那颗热忱的心,“哥哥也喜欢年年。” 江年眼睛都不会眨了,他脸颊也开始变得烫烫的,心脏也开始乱跳。 今天这节课很早就结束了,但江年却学习到了他最喜欢的一个词汇。 于是平日里就喜欢粘着裴绍喊哥哥的少年现在更是黏人,把喜欢挂在嘴边。 就连吃饭的时候,江年都要夹两根芹菜放在裴绍的碗里,还要不经意炫耀一下自己的文化水平,“哥哥喜欢吃。” 似乎喜欢是什么很稀松平常的事情。 裴绍很少被人这样关注。 江年居然会发现这些细微的细节是他从来都不曾知道。 裴绍自己都不曾发觉的喜好全被江年看在眼里,牢牢记在心里。 裴绍轻轻咬下了那根芹菜,心思却早就不在上面。 心乱的时候,裴绍习惯性去工作。 可当他打开电脑时,坐在他身边的江年忽地出声,“不喜欢。” 裴绍手指一顿,以为是江年不喜欢自己工作,他又把电脑合起来,“那哥哥多陪陪年年。” 江年摇了摇头,他这段时间已经看出来了,裴绍在人类世界的工作可能就是需要敲电脑的,只是有一点他不理解。 “哥哥,不喜欢。” 裴绍愣了一下,“年年在说什么?” 江年看着裴绍,重复了一遍,“哥哥,不喜欢它。” 它指的是裴绍的工作。 裴绍安静了几秒,轻声对江年说,“年年怎么知道哥哥不喜欢?哥哥不是每天都会工作的吗?” 江年摇摇头,“这不是喜欢。” 每天都做的事情并不一定是因为喜欢。 江年在工地搬砖的时候,见过太多太多的人类,他们每天都会去上班,但江年知道他们是不开心的。 之所以这样做只是因为可以赚到所谓的纸币去生存。 可这也是让江年更不理解的地方。 世界那样大,不论走到哪里,都可以凭借自己吃饱穿暖,为什么人类一定要工作呢? 可以活着可以吃饭,难道不是已经很美好了吗?为什么要强迫自己去做不喜欢的事情? 江年不懂,所以他指了出来。 可在江年反驳自己之后,裴绍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开口。 他压下了内心的汹涌波涛,“那年年认为什么才是喜欢呢?” 这个江年也知道,他眨了眨眼睛,“开心,想每天都可以看到。” 如果按照江年的标准来看,裴绍对工作的确算不上喜欢。 被人了解和观察的感觉太过于陌生,让裴绍“那年年认为,哥哥喜欢什么?” 每次裴绍看到他都会笑,早上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找江年。 江年都知道的。 裴绍这下是彻底失语了。 那颗心也越跳越快。 一通电话打破了这份寂静,是秘书打来的。 裴绍已经居家办公太久了,公司里其实还是有些事情需要他去处理,最近关于永月山的开采计划董事会那边也在进行激烈的争夺和讨论。与其说是讨论,不如说是催促裴绍赶紧同意。 裴绍迟迟没有做决断让他们很是不满。 “知道了。” 裴绍说,“我明天回公司。” 公司的事情的确不能再拖下去了。 这段时间跟江年待在一起,裴绍从来没有这么放松过。 已经够了。 “年年?” 江年看向他。 裴绍看着他,“哥哥明天要去公司了。” 江年微微歪了歪头,“公司?” 这是什么? “就是哥哥工作的地方。” 裴绍问,“年年是想一个人在家里,还是陪哥哥一起去?” 江年几乎不假思索,“一起!” 裴绍失笑,“那里人可能会比较多,年年如果感到不舒服的话要跟哥哥说,可以做到吗?” 毕竟江年对沈止若要进屋的反应都这么大,裴绍也不能确保明天江年会不会突然应激。 看来老婆的公司里都是人类。 江年有点心疼了,裴绍一只狼在人类社会生活这么久,肯定很孤独。 江年很坚定地点了点头,他抓住了裴绍的手,“年年陪。” 话是这样说,但裴绍还是不太能放心得下。 这种心情相当于自家小孩儿要去上补习班的焦灼,哪怕补习班是裴绍自己的公司,裴绍也会陪在他身边。 可裴绍还是不能够放下心来,大晚上办公结束就开始给江年准备明天去公司要用到的东西。 水杯、零食、平板、毛绒拖鞋 一切弄完之后,他东西提前放在后备箱。 回到卧室的时候,江年正坐在床头欣赏这段时间的画,看着乖得不行。 裴绍嘴角不自觉牵了起来,他动作很轻地坐在了江年身边,跟着江年看了一会儿,“年年,明天我们需要很早起床,现在睡觉可以吗?” 江年关掉了电脑,冷着小脸点点头。 可当裴绍把灯关上之后,江年靠在他的怀里,却没有第一时间睡着。 因为此刻江年正在很严肃地模拟明天会遇到的状况。 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江年的意识里人类两极分化很严重。 有跟摊主姐姐和给自己钱的小女孩那样善良的。 也有像裴绍家人那样可恶的。 江年必须做好万全的打算。 模拟结束,给江年想了一身的汗。 这个点裴绍已经睡着了。 江年从他的怀里钻了出来,看了裴绍一会儿,成熟稳重地亲了亲妻子的额头。 明天他会保护好裴绍的。 江年无声的保证。 第二天,江年特意穿了一身黑衣裳跟着裴绍上了车。 这是他精心挑选的衣服,看起来就很凶很有震慑力。 裴绍没忍住多看了几眼少年卫衣胸口的那只白色的小狼绣,江年原本就白,穿上这一身衣裳,五官被衬托得更好看了,就算面无表情也很吸引人。 裴绍忽地有些不想让江年出来。 去公司的路上,江年也不按坐垫了,全程表情庄严地看着外面场景的变化。 到公司后,江年为了检测环境的安全情况,率先下车检查。 “是裴总的车哎。” 路过的人刚说完就看到一个漂亮凌厉的少年从他们总裁的车里走了出来,他先是扫视了一下四周,然后把视线落在了他们身上。 那些员工身子一僵,纷纷面面相觑,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裴绍拎着给江年准备好的,不符合他商务气质的黄色书包,关上车门后才很自然地对员工们点了点头,“早。” 员工目瞪口呆,“早,裴总。” 让他们更大跌眼镜的还在后面——他们看到那个少年居然伸手握住了裴总的手,而且裴总还没有拒绝! 裴绍就这样被江年牵着,顶着周围人的目光一路走着,在员工跟自己打招呼时会轻轻点点头。 江年心里放心了一点。 看来这里的人类对裴绍还是比较热情的。 他的老婆看来在公司里没有受委屈。 裴绍带着江年去了自己的办公室。 他的办公室很大,还有一个很大的休息室,门一关,房间里就只有他们两个。 门外就会比较热闹,秘书间过去就是办公区。 “年年,进来吧。” 裴绍说。 江年表情却不太好,他的视线一直停留在不远处的办公区,心一下子沉了下来。 明明人那么多,为什么只有他的老婆一个人在这间屋子里。 聪明的小狼很快就意识到一个沉痛的现实——他捧在爪心的妻子被人孤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