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季平随意地在周围闲逛,不知不觉来到了一处高峰,周围山石嶙峋,草木也不如山下多,自从来到水云殿,来到太微境,他还从来没有站在这样高的地方好好看看这个自己未来可能要生活许多年的地方。 视线一路向前,他看见色彩斑驳的连绵山脉,在深夜也依旧亮着星星点点光芒,参差不齐的房屋,深蓝色天空压得很低,与平直的地平线几乎融为一体。 深秋了,风已经有了几分浸入骨头的凉意。 许季平低头拢了拢外套,再一抬头,远方竟升起了一轮小小的太阳,夜空亮起一小片,竟是日月同天的奇景。 他又惊又奇,不禁多看了两眼,发现那太阳比月亮小得多,连一半也没有,越看,他越觉得那太阳不是挂在天上,而是悬在半空,触手可及的半空。 儿时读过的逐日神话一一在脑海中浮现,太阳在注视中似乎越来越近,只要踮起脚,伸长手,往前努力够一够,就可以……许季平眼睛无知无觉睁大,脚步落在前方,手臂竭尽全力地向前伸,只要再往前一点,就可以…… 他一步踏空,坠下山崖,在巨大的失重感中猛然抬头,惊醒了。 浑身上下的力气仿佛都融在那一颗咚咚乱跳心里,太真实了。 天空蒙蒙亮,太阳尚未升起,日光却已先至,月亮纠缠着不肯落下,虽已看不见光芒,但天空中的身影仍然清晰。 他靠着窗户睡了一夜。 许季平在房间里来回踱步,直至心绪完全平复,洗漱穿衣,料理好自己时,时间还早。 深秋露重,他披上一件斗篷,循着尚未散去的梦中的道路上山去,登顶的瞬间,他睁大了眼睛。 那是! 下一刻,天边霞光万丈,沉寂整夜的万物欢腾地伸懒腰,用啼鸣做号角欢迎新一日的到来。 不知虚实的小小圆影如海上泡沫,消失在潋滟晨光中。 “……只是太阳升起来了啊。” 真是没睡醒,除了久远的秩序混沌期,天底下,一直都只有一个太阳,何来另一个小太阳呢? 太阳照常升起,许季平照常修炼,不知是不是早上在山林间走过一遭的原因,他烦躁的心绪平复了不少。 再怎么着急,修炼也还是要一步一个脚印,慢慢来吧。 对于许季平能迅速调整好状态这件事,翁永和姬恒自然是持欣赏态度,唯有清商很不乐见此事。 “现在怎么办?”清商站在翁永身侧等他评批大字,表情是显而易见的忧愁,“他用不上我了。” 翁永告诉他,如果许季平调整不过来,就派他过去安慰,他可以借机缓和关系,这样也不算是清商主动去找许季平,既保全了面子,又达成了目的。 翁永手持朱笔,在黑字上划下一道竖杠,八风不动:“用不上就用不上,以后有的是机会,他难道还能一辈子不让你帮忙?” “下一次都什么时候了。”清商能忍到现在已经是天天练大字的成果了,他不太想再思考丢不丢面子的事了,“我想去找许季平,我和他道歉,他就不生我的气了。” 清商仅用了一秒钟就下定决心。 对! 只要他和许季平道歉,许季平就不会责怪他了,他就能搬回去。以前都是这样的。 翁永连续划下三个竖杠,表情认真起来:“他没有生你的气,他只是希望你独立,如果你希望他开心,就应该顺着他。” “我想和他睡一起,我不要一个人睡。” “只有恋人,道侣才可以睡一起。” “那我要当他的恋人,道侣。” “你们已经是兄弟了,兄弟不能成为恋人,道侣。” 清商发挥他聪明的脑袋瓜:“我们没有血缘关系,可以成为道侣,恋人。” 翁永批阅完所有大字:“全部重写,直到你的心静下来。” 从白天到黑夜,清商一直在写大字。 中间翁永出去了一趟,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询问姬恒情况,得到的答复是清商溜了出去。 姬恒:“我去找他回……他回来了,和季平一起。” 许季平就清商偷溜的行为向姬恒道歉,翁永回来之后召见了他们,清商对自己的行为供认不讳,许季平认为自己也有一部分责任,翁永认可了他们的说法,给予清商五下手板,许季平两下手板的惩罚。 清商难以置信,当即要和翁永争论,被许季平拦下来。 许季平现在不如清商皮糙肉厚,打了两下不多时就红肿起来,看起来很可怕。 这可把清商急坏了,顾不得闹脾气,刚刚被许季平训斥的气恼也消散一空,捧着红红的掌心简直不知道要怎么办才好。 翁永和姬恒都在,许季平不太好意思地把手抽回去,向二人告别离开。 清商追在后面,不停扒拉许季平的胳膊,想仔细看看伤势。 走出好一截路,许季平才开口:“以后不要逃课了。” 清商沉浸在情绪里:“他好讨厌,凭什么打你。” 许季平立即呵斥:“闭嘴!以后不准说这种话了,懂事一点,他日日教导你,你怎么能说这种话。” 清商蔫头巴脑地跟在许季平身后, “那次是我擦了药。这种事你在我面前做,我不会往外说,别人也不知道,你要是同旁人做,传出去,就是轻浮浪荡了。” “哦。”清商停顿一下,问,“那我可以和你一起睡吗?” “清商,我想你需要学习一些新的东西。”许季平认真看着他的眼睛,下定决心,“等休沐日我们一起出去一趟吧。” “好。那今晚呢?” 许季平重新躺下,不再理他:“回你自己的房间。” 清商小声说:“我没有被子盖。”热乎乎的气流吹得许季平耳朵痒。 “你房间里有新的。”许季平闭上眼睛一锤定音,“好了,就这样,不盖就别睡。” 清商很期待和许季平一起出去,不管是学习还是玩,在他看来,这是和许季平重修旧好的象征。 休沐日外面人多又热闹,清商心情极佳。 许季平目标明确地朝万象市去。 万象市是三大圣地之一,以巨大的消息网和包罗万象的交易而著称,衔日崖附近的是一个分部。 他带着清商熟门熟路地走到一个房间门口:“进去吧,两个时辰,我给你约好了许先生,就在里面。” “我一个人进去吗?” “对。”许季平想了想,又补充,“如果你学得快,可以提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