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里的人当真就安静下来,就连眉头都舒展开来。 陆满的头埋在沈故渊脖子一侧,脚踩在他温热的小腿上,整个人贴的紧紧的。 而一向不爱与人亲近的沈故渊,不仅没有觉得不舒服,甚至还有些说不上来的欢喜感。 他像哄小孩一样轻抚着陆满的后背,“乖啊,睡吧。” “睡醒了就好了。” 为了随时了解陆满的出汗状况,沈故渊拥在腰上的两只手慢慢滑过睡衣,紧贴在陆满光滑细腻的后背上。 而后他也阖上双眼。 过了没多久,不知道是被窝热了,还是被手心捂着,很快沈故渊便感受到手上的湿意。 他贴了贴陆满的额头,好像是没那么热了,手滑过脸颊缓缓摸了摸后脖颈,将陆满后背处的被角掖了掖。 抱着怀里的人,沈故渊放心的睡了过去。 等到陆满再醒过来时,他下意识想抬起胳膊,却发现怎么也挪不动,整个人似乎被禁锢起来。 陆满有些慌,茫然地睁开眼睛,在一片漆黑中试图坐起身来。 “乖,别动了。”耳边的声音格外熟悉,带着浓浓的睡意。 陆满能清晰的感觉到一双手牢牢地扣在他的腰上,同时小腿也被另一双有力的腿夹紧。 陆满声音微颤,难以置信,“沈故渊?” “嗯。”沈故渊有些烦躁地在他颈窝蹭了蹭。 眼睛都没有睁开,手熟练地将陆满额头上的碎发撩起,自己额头抵上去,就这么贴着。 陆满僵硬到一动不敢动,他虽然看不见,但也正因为如此,触觉变得格外敏锐。 几乎贴在脸上的呼吸,两相触及的鼻尖。 沈故渊的发丝轻扫在他的脸颊上还有些痒,耳边是他低哑的声音。 “好像不烫了。” 距离逐渐隔开,先是脸上的热意散去,而后腰间的手,脚上的腿都慢慢撤离开来。 陆满屏住的呼吸也渐渐恢复,扑通扑通的心跳略微舒缓一些,沈故渊似乎离开了他的床。 陆满刚松一口气,还没等他坐起身来。 睡衣下摆就被掀开,捏着温度计的手就这么横行无忌地闯了进来。 随后胳肢窝一凉,在沈故渊理所当然地催促声中陆满默默夹紧。 许久,他都没有反应过来,仅仅过了一晚,怎么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他看不见,甚至无法从沈故渊现在的表情中,窥探出一丝一毫的线索。 “陆满,我照顾了你一个晚上,我可从来没有照顾过病人。” 沈故渊看了一眼测温时间,觉得自己现在很有资格对陆满说些什么。 “我昨天晚上学会用这个温度计了,网上说这种温度计测出来的温度比较准。” 陆满从这句话的语气里听出了一丝丝的骄傲。 他点了点头,目光游离,脑袋空空,声音有些空旷,“嗯,你很厉害。” “我昨天还给你测了体温,383,你发烧了。” “我搜了,捂汗是可以的,但你一直不出汗,还说冷,我就给你盖了我的被子。” 陆满感到原先冰凉的水银柱已经被他捂热了。 所以,没有了被子的沈故渊才会出现在他的床上,好像也很合情合理。 “还给你盖了两床备用被子。” 陆满低着头慢慢挪动着身体,靠在墙上,他想四床被子,会不会有些厚了? 沈故渊的声音还在继续,“但是,你不听话,非要把被子踢掉。” 陆满想,那么厚,不得捂死,是个人都会踢掉吧。 “踢了喊着冷,盖了又不高兴,不盖也不高兴,陆满,你很难伺候。” 听着沈故渊的控诉,陆满觉得自己是有些过分了。 只是发个烧怎么能这么不懂事呢。 他刚想说什么,沈故渊又冷哼了一声。 难道还有更过分的? 他眼皮颤了颤,静静地等着沈故渊的审判。 “你冷也就罢了,你还要让我抱你。” “你说你一个生病的人,我又怎么能拒绝呢?何况你又喜欢我。” “陆满,我想了想,我接受你的喜欢。” “我们有了肌肤之亲,也同床共枕过了,我会对你负责,以后我也会好好照顾你的。” 陆满想自己是发热烧坏脑子了吗? 他好似不太能理解沈故渊的话。 要抱? 喜欢? 肌肤之亲? 好好对他? 为什么每一个字都能听懂,连起来他怎么就不懂了? 陆满茫然地摸了摸自己的裤子,睡裤在,内裤也在,一切都很正常。 “你高兴傻了吗?”沈故渊看着沉默不语的陆满问道。 “你是不是还难受呢?要不还是去趟医院。” 抱的太紧了 陆满摇了摇头,即便他尽力去理解了,但沈故渊提供的信息太过繁杂。 每一条都是他暂时接受不了的。 “时间差不多了,我看看你的体温。”不等陆满自己把温度计拿出来。 沈故渊的一只手已经搭在他的肩上,而另一只灵活地滑过他的腰,轻而易举地将温度计拿出来了。 “这个温度计特别难用,要在某一个特定的角度才能看清里面的温度。” “喏,就是这里。”沈故渊眯着眼认真看着,“372c。” “陆满,你退烧了。” 陆满呐呐点了点头,捏着被角的手搓了又搓,还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最后只缓缓道:“辛苦你了。” “没事,不辛苦。”沈故渊第一次照顾病人还照顾的这么成功,自然是有些高兴的。 他将温度计放在桌上,摸了摸自己有些潮的睡衣,嫌弃道:“我先去洗个澡。” “你昨天晚上抱我抱的太紧了,出了好多汗。” 陆满脸微微一红,“你,你快去洗吧。” 陆满想自己是需要静一静,他得好好想想沈故渊的话,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他靠坐在床头,听着浴室里的水声,眉头微蹙。 沈故渊说,自己喜欢他。 他喜欢沈故渊? 沈故渊怎么知道的? 他昨天晚上让沈故渊抱他? 陆满的手微微颤着,红晕的从耳朵尖晕染到脖颈。 陆满有些难以想象自己是如何可怜巴巴的让沈故渊抱他?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还未来得及呼出就被骤然响起的铃声打断了。 陆满下意识拿起手机接通,对面是一个陌生的女声,气势汹汹的。 “是陆满吧?” “嗯。”陆满疑惑,他很少和女生有什么接触,而且现在这人很明显不喜欢他。 “我是祁望的女朋友,你也不用装了,照片我都发给你了,你就这么忍着吗?” 照片? 陆满想起他确实收到过一张祁望发过来的照片,但他看不到。 “祁望根本就不喜欢你。” “当初要不是你可怜巴巴求着祁望哥,他怎么会答应和你在一起,他根本就不喜欢男人。” “如果不是你突然看不见,他早就和你提分手了。” “你放手吧,陆满,不要再拖累他了,我们早就在一起了,你也不用揣着明白装糊涂。” 女孩连珠炮似的质问让陆满有些懵,但核心意思他听懂了。 祁望有女朋友了,而且是在他失明之前就有了。 他表情淡然,声音温和:“好。” “祝你们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对面传来另一个熟悉的声音,愠怒的,焦急的。 “你在干什么?” “谁让你和他说了,我不是说我自己会解决吗?” 陆满上一次听到这样的语气,还是祁望知道他看不到的时候。 那时候他也这么着急。 “你可怜他,你不好意思开口,我来说。” 女生的声音拔高,而后传来男人的耐着性子的哄声。 陆满轻轻一划挂了电话,突如其来但也算的上是意料之中。 但不知怎么的,他心里还是有些空荡荡的。 他在福利院认识的第一个小孩就是祁望。 在没有被领养之前,两人几乎每时每刻都待在一起。 祁望比他大两岁,他喊他哥哥,因为这一声哥哥,祁望便担起照顾他的责任。 陪他吃饭,带他洗澡,除了院长,他大多数时间都跟在祁望屁股后面,直到祁望被领养了。 那时还不满三岁的陆满还不知道什么是领养。 但祁望很高兴,他告诉他,哥哥要有爸爸妈妈了,要有家了。 “这里,家。”陆满指了指身后的屋子。 “不是,这里不是家,只有没人要的孩子才会被丢在这里。” “小满,我们都没有人要。”祁望很难过。 小陆满抓紧他的手指,圆溜溜的眼眸认真极了,“我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