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满摇了摇头,“没事,不是什么大问题,吃药就好。” 沈故渊见陆满一脸的笃定,只得找到盒子,细细地看了一遍说明书,拿出一片药。 他重新倒了一杯水,将人扶起来靠在自己的怀里,两指捏着药。 另一只手抬着陆满的下巴,像给哈皮喂药一样,贴着他湿润的舌尖放进去,而后又喂了一口水。 陆满咽下去,这会儿实在是没有什么精力。 他的头就这么靠在沈故渊的肩上,低声呢喃道:“沈故渊。” “我睡一觉,出出汗就好了。” “嗯。”沈故渊扶着他躺下,严严实实地将被子掖好,还是有些不放心,干脆把凳子拖过来坐在床边。 陆满闭着眼睛,脸颊泛着红,眉头紧蹙着,看起来难受极了。 沈故渊拿着手机,一点半。 这么晚了估计人都睡着了,他只得先点开浏览器搜索。 发烧能吃布洛芬吗? 布洛芬能随便吃吗? 没有测体温不确定是不是发烧能吃布洛芬吗? 沈故渊越查眉头越皱,药怎么能随便吃?而且陆满还是个盲人。 搜索的前面又多了一个前缀,盲人能吃布洛芬吗? 搜了许久,他还是觉得得先确定陆满有没有发烧。 沈故渊看着盒子里的温度计,拍了个照搜来用法,按照视频里的步骤一步一步学着。 先握住玻璃端,将度数甩到35c以下。 沈故渊甩了好几下,眯着眼,看了好久也没有找到度数。 就在他耐心要完全耗尽,打算直接打120时,在某一个惊鸿一瞥的瞬间。 他好像看到了什么,慢慢地调回那个角度,终于看到了水银柱指着的温度刻度线。 34c,应该是可以了。 他看向手机,上面说将水银端放在腋下夹紧,5-10分钟后取出。 沈故渊小心地拿着温度计的玻璃端,坐在陆满旁边,轻声道:“陆满,我们测个体温好不好?” 陆满似乎睡沉了,只把头往被子里埋了埋。 “陆满?” 陆满没有回应,沈故渊干脆自己动手,腋窝还是很好找的。 他的手顺着被子钻进来,陆满的睡衣很宽松,沈故渊轻易地就摸到他的一侧腰腹。 水银端顺着腰线顺利抵达胳肢窝,为了确保达到最末端,他整个人几乎半趴在陆满的身上。 确定前头已经没有路了,沈故渊这才停下来,半个小臂钻到陆满衣服里,贴着他的腰侧。 嗯,还要再夹紧。 沈故渊的右手握着陆满的胳膊往里推了推,直到确定温度计松开也不会掉下来,沈故渊才把手伸出来。 但右手一直牢牢的按着陆满的胳膊,生怕一不留神掉下来。 就这么一会儿,他都有些出汗了。 终于到时间了,沈故渊小心翼翼地把温度计拿出来,对着光,一点一点调着角度。 他眯着眼,认真地数着上面的刻度线,383c,确实发烧了。 布洛芬已经吃了再查也没有用了,那接下来就是捂汗。 沈故渊看着网上两极分化的说法,有的话可以,有的说不可以。 到底能不能行啊? 他想了想,实在没有别的可以问的人了,年轻的没有经验,估计都不懂,而他最信任的还是白姨。 沈故渊怀着极大的愧疚心把电话打了过去,这次直到铃声快响完了才被接起来。 “小渊?”白燕的声音带着浓浓的睡意。 “白姨,是我。” “我舍友发烧了,我测过他的体温383c。” “他刚刚吃了一颗布洛芬,接下来怎么办呢?捂着被子出汗可以吗?” 白燕眯着眼,看了一眼时间,确定联系人就是沈故渊,她打了个哈欠:“可以,适当出汗能降体温。” “嗯,好,我知道了。”沈故渊这下放心了,“白姨你休息吧。” 白燕闭上眼睛,在进入沉睡之前,她竟然觉得有些庆幸。 还好只是一个男人,这要是能生孩子,孩子一生病,一天天的不得更麻烦。 沈故渊等了十几分钟,被子也捂的严严实实,不知道陆满出汗了没有? 一回生二回熟,他熟练地把手又伸进去,平坦的小腹十分干燥,没有一点点潮湿的水汽。 怎么不出汗呢? 沈故渊的手本就有些凉,再加上烧了一段时间,体温达到新的平衡调定点,从沈故渊的手探进来时,陆满便感觉到冷。 他将腿曲起来,缩成一团,嘴里无意识地喃喃道:“冷。” 沈故渊凑近,听着陆满的声音,摸了摸他的被子。 就这么薄薄一层,被窝里也是冰冰凉凉的,怪不得会冷,这怎么会出汗? 他把自己的被子拿过来,给陆满盖了一层。 想了想又把柜子里备用的两条被子都拿了出来,一股脑儿都盖上去。 四层羽绒被子厚厚的,足够暖和。 果然没多久,沈故渊再去摸时,陆满的腰上已经带了湿意,终于出汗了。 但这人却莫名暴躁起来,脚从被窝里伸出来,一下一下踹着被子,似乎是嫌弃身上盖的东西太过厚重。 沈故渊给他撤了一条,还是不高兴,再撤一条又开始嘟囔着冷。 这样也不行,那样也不行,这样下去怎么能行? 沈故渊抱着被子,看着生病任性的陆满轻叹一口气,无奈地捏了捏他的脸:“陆满,你到底想怎么样呢?” 梦里的陆满回到了小时候,他被扔在福利院门口,对周围的一切都很陌生,又冷又饿,他哭了。 哭声很大引来院子里的人,一双温柔的手把他抱起来,轻轻拍着,“乖,不哭了,你怎么会在这里呢?” “爸爸妈妈呢?” 他只是一个劲儿地哭,爸爸?妈妈? 脑子里模模糊糊好像有一男一女的身影。 后来被留在福利院的陆满扯着院长的裤腿,边哭边喊着,“抱,要抱。” 院长只是无奈的拍了拍他的头,“小满自己玩,不抱。” “要抱。”小孩很执拗。 “陆满,在这里的每一个孩子都不会被抱着长大。” 还很小很小的陆满听不懂,他总记得明明有人很喜欢抱他的。 陆满,要抱吗? 脑海里是越来越淡的声音,“小满,过来,妈妈抱。” 陆满刚要扑上去,就被身后的拍手声吸引着回头看去。 一双很有力的双臂张开,男人的声音疏朗带着笑意,眸子里是满满的期待:“小满,来爸爸这里。” 不是不能抱的吗? 小小的陆满有些不明白了。 沈故渊则一脸诧异地看着陆满,陆满说要抱。 竟然要抱? 他不敢相信,身体向前微倾,凑近陆满又问了一遍,“陆满,你想要什么?” “抱,要抱抱。”陆满的声音沙哑,听起来委屈极了。 而后他又缩了缩身子,喃喃道:“冷。” 沈故渊看起来为难极了,他知道陆满喜欢自己,他其实也没有讨厌他。 应该还是有一点喜欢,所以才会一直愿意住在宿舍。 但牵着陆满的手腕,愿意倒水喂药,愿意照顾生病的他。 这些都是他作为一个好人该有的责任感,是对一个盲人舍友最基本的尊重,这都没有什么。 但两个人如果睡在一张床上,可就不一样了。 这么小的一张床,两人躺在一个被窝里,肯定会挨着很紧。 何况陆满还要抱着,近到说不定一转头都能感觉对方呼吸。 这么亲密,这么暧昧。 沈故渊抿了抿唇,无端的,他感觉内心有些滚烫。 他有心拒绝,但看着陆满蜷缩起来可怜巴巴的样子又不忍心。 福利院不抱小孩子,所以小时候的陆满大概也很难拥有一个拥抱。 沈故渊想就这样吧,陆满喜欢他,他也不讨厌陆满,那就接受他的爱意吧。 成人之美何尝不是一种圆满呢。 他将陆满的被子掀开一角,整个人丝滑地钻进来。 床不太大,沈故渊躺上去堪堪能放的下,他侧躺着一点点试探着往里挪了挪。 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陆满烧红的半蒙在被子里的脸。 沈故渊伸手将他落在额间的发丝轻轻拨开,“陆满,要抱吗?” 被子里的人颤了颤,似乎没有听清楚。 “要不要抱?” “唔。”陆满两眼阖着,睫毛微微颤抖着,下意识朝着沈故渊的方向靠了靠,嘴里含糊不清地嗯了一声。 得到肯定的沈故渊便大方地揽着陆满的腰,将人拥在怀里。 带着暖意的人,靠近的呼吸,被依靠着的肩膀,这一瞬间自然而然产生的满足感将整颗心都填满了。 他温柔地拍了拍后背,明明勉为其难的是他,语气却带着莫名的欢喜,“好了,好了,这下总该满意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