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我觉得,姐姐看起来很熟悉,肯定是和我们家很亲近的人,所以姐姐,你叫什么名字?”
虽然同样是问姓名,但这回可比以前平和多了。
她心情很好,故意逗他:“我叫卫清漪,对了,我还会猜别人的名字,要不要让我猜猜你叫什么?”
谁知,他带着稚气的脸上却露出为难之色:“我还没有取名字呢,不过阿娘说了,等到我再长大一些,可以上学堂了,就拜托教书先生给我取个名字。”
卫清漪不由得诧异:“你现在还没取名?”
“是的,因为阿爹阿娘都不认字。”
小裴映雪点点头,又正正经经补充道:“但大家都叫我阿雪,我娘说是因为生我的时候下大雪,所以才这么叫的。就像阿娘生的时候有石榴花开,所以我们的邻居都叫她阿榴。”
说完,他仰头看着她,脸上的神色很真诚:“姐姐的名字很好听,你也很漂亮,就像你的名字一样。”
明明是普普通通的一句话,但她成功被击中,心花怒放地跟在他身后看了半天浇水。
被人无意识夸赞和信任的感觉原来这么好。
卫清漪越看他越觉得可爱得要命,他走一步就跟着过去一步,最后看得小裴映雪不好意思起来。
他放下水壶,有些赧然:“姐姐,你是不是等得很无聊?那我晚点再照顾花,先陪你聊天吧。”
“诶?没事没事,你忙你的。”她连忙摆手,又给他把水壶拎起来递过去,“也没有无聊啊,看你浇水挺有意思的。”
小裴映雪摇了摇头,坚持道:“我刚刚光想着要帮阿娘打理花圃,忘记阿爹阿娘说过招待客人更重要了,我不应该撇下你的。”
他没接水壶,想让她放下,但两边都没拿稳,水壶一翻,里面的水溅了出来,把卫清漪的裙摆淋得湿漉漉的。
“对、对不起!”
他的耳根彻底红了,磕磕巴巴道歉,匆忙想去给她拿东西擦拭,却被她拉住。
卫清漪从没见过他有这么手忙脚乱的时候,新奇之余又莫名想欺负他,好在良心发现忍了下去。
她把人拽回来,摸了摸他的头,笑吟吟道:“慌什么,没关系的,我自己就能解决。”
话音刚落,她就捏了个避水诀,裙子上的水顿时汇聚成流,自发滴落下去,打湿的地方不一会就已经干透。
小裴映雪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怔怔地看着这一幕,漆黑的眼瞳里满是惊叹。
卫清漪抬眼看着他,心想,在临安的他,跟后来真的好不一样。
明显要活泼得多,不像以后那么沉默寡言,说话三句不离阿爹阿娘,也不会隐藏自己的情绪,喜怒哀乐都是活生生的。
也许原本的他,就应该成为这样的人呢?
他开口时,声音也带着一点不加掩饰的惊喜:“姐姐,你竟然会用法术!”
“是啊。”她重新找回了当师姐的感觉,笑着继续道,“所以呢,你有什么麻烦找我就好了,我都会帮你解决的。”
其实在外界,裴映雪才是一点点教她剑法和咒术的那个人。
但在梦境中的回忆碎片里,他还只是个一无所知的孩童,睁着一双洁如春水的眼睛,令人不忍心抗拒半分:“那你是传说中的仙人吗?”
卫清漪在这个小小的孩子面前蹲下身来,平视着他。
“算是吧,你想做仙人吗?”
这下他却摇了摇头:“不想。”
“……”卫清漪一怔,“为什么?”
他学着大人的语气,像模像样地认真道:“阿娘常说,想要得到一件本来不是自己的东西,说不定就得松开手里已经有的,所以阿娘只希望我平平安安就好了,别的都不奢求。虽然我还不懂,但是我听阿娘的。”
卫清漪一时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半晌道:“你阿娘真的很聪明。”
裴映雪的母亲,那位她未曾谋面的女子,也许不识字,也许一生都没有离开过临安城,却早已经预见了他余生的所失。
无论是爹娘,还是临安的街巷烟火,风花雪月,他此后再也没有提过。
所以,对裴映雪来说,他最深的,最不愿回顾的记忆,就是他进入仙门之前,作为凡人度过的岁月么?
在他还只是临安城一个懵懂无知的孩子,生活在平凡而幸福的家庭中时,他曾经拥有过的这一切,最后都离他越来越遥远,再也无法触及。
也许是她沉默得太久,小裴映雪有些不安,忽然问她:“姐姐,你在伤心吗?”
“不,不是。”她抬起脸,对他笑了起来,真心实意道,“看到现在的你,我很高兴。”
他神情懵懂:“为什么?”
卫清漪看着他用红发绳齐整扎起的头发,还有干干净净的衣裳。
虽然只是普通的布料,却清洗得柔软,从头到尾都合身,不妥贴的地方已经被针线改过,针脚细腻匀称,精致得像特意做上去的刺绣。
因为在花圃间穿梭的缘故,他染了一身花香,双手却没粘多少泥垢,指甲也细心修剪过,没有一点脏污。
她轻轻道:“因为,你的阿爹阿娘很爱你吧。”
他也有过被疼爱,被照料的时候,不是生来就孤单一人,茕茕独立。
在最珍贵的岁月里,至少他曾经拥有过,这样无可比拟的爱意。
*
“咚、咚咚。”
翌日,卫清漪是被程归的敲门声吵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