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半,万籁俱寂,许弋和谢珉怀依偎在一起,好像冬天躲在雪洞里的两只小动物,互相温暖着对方,也汲取着对方的温暖。
许弋在谢珉怀的耳边轻轻一吻,“谢珉怀,我们跑路吧,趁阿姐还没有反应过来。”
谢珉怀一下子没反应过来,“跑路?殿下是说溜走吗?”
许弋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对,溜走,溜到一个谁也找不到我们的地方。”
谢珉怀笑起来,蹭了蹭许弋的额角,“好,殿下想去哪里?”
许弋搂着他的脖子道,“天高地远,我哪里都没去过,我哪里都想去。”
谢珉怀在她的嘴角啄了啄,“好,那我们沿着汴河,顺流而下,去走大昭的每一片土地。”
天光初亮的时候。
汴河之上,一艘艘大大小小的船只吱吱呀呀地开动了,远远地看去,就好像一只只海兽从笼长的梦里醒来,翻了个身重新开始了迁徙。
广福号上,许弋和谢珉怀并肩站在船头,迎着满天的超霞,看旭日东升,看金蛇狂舞,看大昭的盛世在眼前铺成一幅美丽的画卷。
可惜啊这个世界没有她
赵芙第一次见到谢珉怀的时候,是在天合六年的春日。
那是宫中的琼林宴,前庭热闹的很,她却因为犯了错,被先生罚在宏文阁抄书。
烟火燃放的轰隆声,丝竹缭绕的歌舞声,伴随着隐隐约约的欢笑,传入她的耳中。
赵芙瞪大眼睛往外看着,今年的新科状元是个怎样的人物啊?
“殿下,手不能停。”一旁的老学官盯着她道。
“哦。”赵芙翻了个白眼,低头又做了两个鬼画符,这些孔孟之道,君臣之礼,真是越抄越让人心烦。
“殿下,腰要直,肩要沉,腕要抬……”老学官絮絮叨叨地说道。
还有完没完了!赵芙“啪”得一声将毛笔拍在了桌上,乌黑的墨汁飞溅开来,落在纸面上,晕开了一大片。
“噗通”“噗通”“噗通”磨墨的、执灯的、洒扫的宫人瞬间跪了一地。
老先生收敛了情绪,视线缓缓扫过跪倒在地上的宫人,“殿下若是不想她们无辜受牵连,还是要拿起笔来,好好抄完手里的文章啊。”
赵芙的手攥紧了毛笔,直到指间发白,真的是受不了了。
每次她犯错,发脾气,当今的女帝,她的阿姐从来都不会罚她,而是把她身边的人全杀了。
快要喘不过气来了,简直就要窒息了。
她们死就死吧,关她什么事,她冷漠地想;就算根本没人敢和她说话,那又怎么样,她麻木地想;但曾经那些偶然停留的笑意和温暖,还是让她觉得有所亏欠。
她想有片刻的停歇,只要片刻就好,但最终还是无能为力,只能强忍着心中的怒意,拿起笔唰唰唰地写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