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运段后面的库线还没热闹起来,煤烟先顺着风飘了过来。
顾长河坐在乘警工作间门口,手里捏着一支短铅笔,正低头看车组安排。门是开着的,林野走到门边,却没往里面挤。
昨天孟春梅留了他名字,今天他得来找跟车的师傅。
顾长河抬头看了他一眼。
“有事?”
“孟车长让我找您。”
“你选好车了?”
“还没到选线的时候。”
“那你现在找我干什么?”
林野把手揣进棉袄兜里,往屋里扫了一眼。
“想跟一趟空车,先把线认熟。”
顾长河手里的铅笔停在了纸上。
“我不带。”
话说得干脆,连个商量的余地都没留。
林野原本准备了几句客气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他看着顾长河那张脸,忽然想起昨晚孟春梅说过的话。
这趟车上,没人愿意拿自己的责任替他担保。
“空车也不行?”
“不行。”
“车上又没有旅客,我就跟着看一眼。”
顾长河把铅笔横在表格上,终于正眼看他。
“你想看的东西,空车上没有。”
“车门、行李架、工作间,这些总得认吧?”
“到了车上,我还得看着你。”
林野皱了皱眉。
“我不惹事。”
“你以前也不是奔着惹事去的。”
顾长河把表格折了一下,塞进棉大衣内袋。他起身时,膝盖发出一声轻响,手在门框上撑了撑,等那阵酸劲过去,才站直身子。
“你在站前混的时候,我见过你。”
林野没吭声。
“有一回,你爸到站前领你。你躲在煤棚后面,死活不肯出来,还是我把你从煤堆后面拽出来的。”
这件事林野记不太清了。
他只记得那天自己脸上挨了一拳,棉鞋里全是煤灰。林建国站在旁边,穿着那身旧铁路制服,脸色难看得吓人。
当时他只觉得丢脸,没管谁更丢脸。
顾长河看着他,声音没提高。
“你爸那天没在我面前骂你。他把你领回去,第二天照样上车。那趟车跑的是夜线,回来时天都亮了。”
林野把目光挪开,落在库线那几节旧车厢上。
车窗玻璃蒙着灰,里面黑洞洞的,像没人住过的空房子。
“我那时候欠收拾。”
“你现在倒承认得挺快。”
“人关过十年,多少会长点记性。”
顾长河嘴角动了一下,没笑出来。
“你说这句话,我听见了。可我要把你带上车,别人问的不是你长没长记性。”
他伸手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人是我带的,出了问题,先找我。你临时起个念头,往前冲一步,回头一句‘我也是想帮忙’,这趟车可不会替我把话说圆。”
林野靠在门框旁,手指在兜里捏住了钥匙。
那是老何给他的三号口钥匙,刚拿到没多久,边角还没有磨亮。
“我不让您替我说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