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让你往我的车上写名字了?”
林野手里的铅笔还没放下。
孟春梅四十岁上下,身上的铁路制服洗得发白,领口扣得严实。她手里拎着一只旧乘务包,包角印着短途车队的编号,外面新挂了一块9527次的小木牌。
那块牌子不大,随着她走路一下下碰着包扣。
她身后还跟着一名原车组的男列车员。男人手里捏着旧胸牌,见孟春梅停下,又低声提了一遍换线的事。
“我爱人这几天都没睡好。孩子一听9527,也哭。”
孟春梅看了他一眼。
“你媳妇上回追到站台,我见过。”
男人脸上有些挂不住,低头捏着胸牌没吭声。
孟春梅从他手里拿过东西。
“牌子留下吧。”
男人闷声说了句谢,走出几步,又回头看了看贴在墙上的重组通知,最后还是没回来。
孟春梅将胸牌塞进乘务包,这才看向林野。
“你刚才说,谁都能报名?”
林野指了指通知下面的空表。
“纸都贴出来了,总不能只让人看。”
“嘴倒是比字利索。”
孟春梅伸手拿过铅笔,盯着那三个挤在一起的字看了一会儿。
“林野?”
“是我。”
“我认得。”
林野原本还有点心虚,听见这句,腰杆跟着直了些。
9527次出事以后,江城站没听过他名字的人不多。姜雪宁是他从铁轨旁拉回来的,秦老三也折在那趟车上。
“孟车长,我跟过9527。车厢、行李车,还有前面几站,我都熟。”
孟春梅没接这句话。
“姜同志被人拖下车时,你守的位置交给谁了?”
林野后面的话卡在嘴边。
“我吹过哨。”
“我问的是人。”
后墙边还有几个没散的铁路职工。刚才大家只顾着看热闹,这会儿声音都小了。
林野摸了摸裤缝,指尖还沾着一点铅笔灰。
“没等人当面接。”
“接你位置的人是谁,看清了吗?”
“没有。”
孟春梅将铅笔放回窗台,拿起旁边那块橡皮。东西用得只剩半截,捏在她手里,刚好能盖住一个“林”字。
林野看见她往报名表上伸手,脸先顾不上了。
“可人是我追回来的。”
孟春梅的手停在纸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