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嘞!”
李龙把那台没了动静的破收音机随手塞给旁边的工人。
厚手掌在迷彩服裤腿使劲蹭了两把,留下两道油黑的印子。
“俺这就去叫刘赫那小子!”
这黑铁塔汉子迈开大步,军靴踩得木板台“咚咚”直响,震得整个台子跟着晃。
渤海湾的风又大了起来。
裹着浓烈的咸腥味和防波堤上的海藻臭气。
那艘十万吨的钢铁巨兽稳稳漂在深水区。
甲板漆黑,双岛耸立。
像一头蛰伏在海面、随时准备暴起撕咬的金属暴龙。
苏白窝在破藤椅里,大黄皮鞋架在铁桌子边缘。
灰布工装领口敞着,露出里面沾着焊渣的白背心。
他掏出那只磨得发亮的黄铜打火机。
咔哒。
窜出的火苗在海风里疯狂摇曳,点燃了半截大前门。
“苏总工,苏总工啊……”
周老厂长一瘸一拐地走过来。
老头没拄拐杖,刚才激动的劲儿还没过,双腿打着摆子。
厚底老花镜用一根破鞋带拴着挂在脖子上,生怕再掉海里。
“这船算是造出来了。可是……可是咱们还没给它办个下水仪式啊!”
老头急得直拍大腿,“连朵大红花都没扎,这多不吉利!”
苏白吐出浓白烟圈,眼皮耷拉着,满脸不耐烦。
“办个屁的仪式。”
他夹着烟头的手指,指着远处那些满身油污的工人。
“扎红花?那是给拖拉机戴的。老子造的这玩意儿,是用来杀人的,不是拉出去游街配种的。”
周厂长被噎得直翻白眼,哆嗦着手去摸兜里的速效救心丸。
“那……那好歹得升个旗吧?”
老头声音带着哭腔,“这么大的家伙,总得挂个名号啊!”
聂老总披着那件烫破洞的旧军大衣,大步走上木板台。
老将军深吸一口呛鼻的劣质烟草味,粗糙的大手重重拍在苏白肩膀。
力道大得让苏白肩膀猛地一沉。
“老周说得对。”
聂老总眼眶通红,布满血丝的眼珠子死死盯着那艘巨舰。
“咱们窝在这烂泥滩里吃沙子吃了五年,那些喂了鱼的兄弟也在底下等了五年。”
他声音沙哑,带着股斩钉截铁的硬气。
“这旗,必须得升。还得升得让全世界都瞧见!”
苏白翻了个巨大的白眼。
他把抽剩的烟头直接扔在木板台,大黄皮鞋狠狠碾碎。
“破规矩真多。”
苏白双手插回灰布工装裤兜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