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婉清一把扯下头上那块酸臭的破毛巾。
她用脏兮兮的手背胡乱抹了一把脸,蹭得满脸是灰,活像个刚从煤窑里钻出来的花猫。
下嘴唇被她自己咬破了,渗出一丝腥甜的血丝。
她没顾上擦。
蹲下身子,哆嗦着手,像捡宝贝一样把满地的草稿纸一张张收拢好,死死按在胸口。
“老张头……垫、垫橡胶板。”
她嗓音还带着浓重的哭腔,却透着股咬牙切齿的狠劲。
老张头哎了一声,赶紧从角落里翻出几块破车胎皮,连滚带爬地塞进铁架子底下。
林婉清走到那台简陋的光刻机前。
深吸一口气,胸口剧烈起伏。
手指捏着那片画满迷宫般电路的掩膜版。
眼睛死死盯着镜片边缘的刻度线,手指轻轻捻动。
“往左……再偏半微米……”她嘴里无意识地嘟囔着。
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透着股不疯魔不成活的偏执。
“咔哒。”
微不可察的一声轻响,掩膜版卡入卡槽。
严丝合缝。
苏白站在旁边,双手插在白布袍子的兜里。
他冷眼看着林婉清做完这一切。
嘴角这才挑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匀胶。”
他丢下两个字,转身去拿那个装着光刻胶的小玻璃瓶。
防空洞里再次陷入死寂。
只有排气扇发出沉闷的“嗡嗡”声。
“咔哒。”
电闸拉下,刺目的紫光瞬间穿透黑暗。
“读秒。”苏白的声音像生了锈的齿轮。
“一、二、三……”林婉清闭着眼,手指在腿上无意识地敲击着拍子。
每一次敲击,都像砸在屋里所有人的心尖上。
老张头紧张得直搓手,两排黄牙把下嘴唇都快咬烂了。
“十三……停!”林婉清猛地睁开眼,尖叫出声。
“啪!”
苏白毫不犹豫地推上电闸。
紫光消失,眼前陷入短暂的盲区。
他凭着肌肉记忆,摸到镊子,精准地夹起那块泛着幽蓝光泽的硅片。
手腕一转,将其没入旁边那盆散发着刺鼻酸臭味的蚀刻液中。
“咕噜……咕噜……”
细小的白色气泡在液面上炸开。
酸水腐蚀着没有被光胶保护的硅石。
那动静听起来,就像无数只蚂蚁在啃食骨头,让人头皮发麻。
苏白盯着水盆。
平时几分钟的蚀刻时间,今天仿佛被无限拉长,过得比一个世纪还要漫长。
他胸口闷得发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