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荡荡的地下防空洞里,冷风顺着门缝尖啸。
林婉清死死抱着怀里那摞重于千钧的草稿纸,指关节泛起不正常的青白。
她推了推鼻梁上滑落的黑框眼镜。
镜片后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定定地看着那台用废铁、紫外线灯和放大镜拼凑出来的粗陋设备。
喉结艰难地滚了一下。
“我……我写。”
她嗓音干哑得像撕裂的破布。
“就算把脑浆子熬干,我也把那些0和1给你一个不落抠出来。”
苏白没说话,只是把嘴里那根没点着的烟拿下来。
在满是灰尘的桌角上顿了顿。
接下来的三个月,整个大西北基地变成了一座巨大的、静音的坟墓。
光刻,这是个要命的精细活。
图纸上的电路要缩小一万倍,投射到指甲盖大小的硅片上。
精度要求达到了变态的几微米。
什么概念?
一根头发丝劈成几十瓣,稍微有一瓣偏了,整块芯片当场报废。
防空洞外面拉起了三道警戒线。
李龙把警卫连最凶悍的兵全调了过来,步枪上膛,子弹压满。
“都特么给老子把脚后跟踮起来走路!”
李龙压着破锣嗓子,在寒风中冲着巡逻的兵低吼,嘴唇上燎泡破了,渗着黄水。
“谁敢在这方圆五百米内打个响屁,震坏了里头的宝贝……”
他眼珠子瞪得像铜铃,一把抽出后腰的三棱军刺,“老子先挑了他的脚筋!”
工人们运送物资,连个重步都不敢踩,活像一群大白天见鬼的游魂。
防空洞内部,条件更是苛刻到了极点。
没有无尘服,苏白就让人用白细布缝了罩袍。
从头包到脚,只露两只眼睛。
可是西北的风沙哪是那么好挡的?
随便一粒肉眼看不见的灰尘落在硅片上,在显微镜下就像砸下一座大山。
电路直接短路,死穴。
“咔哒。”
紫外线灯管发出一声闷响,微弱的紫光骤然熄灭。
苏白穿着那身发酸的白布袍子,双手小心翼翼地从酸水槽里夹出一块刚洗好的硅片。
他凑到高倍显微镜下,眼睛贴上去。
一秒。
两秒。
防空洞里安静得能听见几个人剧烈的心跳声。
“砰!”
苏白突然一巴掌拍在显微镜底座上。
桌子一晃,旁边玻璃杯里的水差点洒出来。
“废了。”
他扯下蒙在脸上的白布,大口喘着粗气,汗水顺着青黑的胡茬往下滴。
“左上角逻辑门边缘,多曝光了两微米,线条粘连了。”
他随手把那片耗费了十几个小时心血的硅片,像扔垃圾一样扔进了旁边的铁皮桶。
桶底传来一声清脆的“当啷”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