戒鞭堂有规矩,一百鞭以内不能停。但沈弱是大师兄,平日里对他们这些戒律堂的弟子多有照拂——去年他弟弟生病,还是沈弱帮忙找的刘长老。
“继续。”
沈弱的声音从前面传来,哑得像砂纸磨过石头,但很稳。
执刑弟子咬了咬牙,扬起鞭子。
第十一下。
第十二下。
……
第五十下。
沈弱的意识开始模糊。
他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叫出声——应该没有。他咬着牙,牙关都咬酸了,满嘴都是血腥气。
疼到极致的时候,反而没那么疼了。只剩下一种麻木的灼热,从后背蔓延到四肢,再蔓延到脑子里,把他的意识烧成一团浆糊。
恍惚间,他想起一些乱七八糟的事。
想起小时候刚被带上山,那时候他还叫沈席之,不是沈弱。改名的时候他问为什么,接引的师兄说,师尊取的,没有为什么。
想起第一次见上清仙尊,他跪在殿里跪了一个时辰,仙尊从头到尾没看他一眼。
想起裴厌第一次叫他师兄——那时候裴厌多大?他不记得了。他只知道裴厌个子小小的,还没到他肩,板着一张脸,叫得心不甘情不愿。
想起白书第一次炼丹药,把丹房炸了,是他冲进去把人拎出来。白书满脸黑灰,还举着半颗没炸完的丹药冲他笑。
想起那两块碎银子。
还在怀里揣着。
不知道有没有被血浸透。
……
“师兄!师兄——!”
谁在叫他?
沈弱费力地睁开眼睛,视线一片模糊。他眨了眨眼,血从额角流下来,糊住了睫毛。
他看见远处有一个人影跌跌撞撞地跑过来,被戒律堂的弟子拦住。
那人穿着药堂的衣服,脸色白得吓人,眼眶通红,拼命地想往这边冲。
是裴厌。
沈弱的脑子转得很慢,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裴厌不是在药堂躺着吗?刘长老怎么让他出来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嘴里全是血,发不出声音。
“让他跪着!”一个冷淡的声音从正殿门口传来。
沈弱偏过头。
上清仙尊不知什么时候出来了,站在殿前的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一切。
裴厌被两个戒律堂的弟子按着,跪在地上。他的伤本来就没好透,这一挣扎,胸口的衣襟又洇出红色来。
“师尊!”裴厌抬起头,眼眶红得像要滴血,“是我自己非要去的,不关师兄的事!”
上清仙尊没说话。
裴厌咬着牙,一字一顿:“是我和白书技不如人,拖累了师兄。要罚,罚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