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维暗笑,也是他命好,一个人承着两个人的厄运,数十年也没见大灾祸临身,反倒在南家扎下根基,愈发不可动摇。 正说话间,一小厮疾步进来,凑在南翼耳边低语数句,只见南翼眸光一紧,黑曜石般的瞳仁里顿现慌乱,哪还有方才的从容自若? 南维小心试探道:&ldo;是她要见你?&rdo; 这个她自是指宋纤。 南翼点头,貌似与南维很是知心。 南维便再问:&ldo;南家谁人不知,你对她,死心塌地。&rdo; 南翼举杯浅啜,一扫方才的紧张,浅笑道:&ldo;看来我确有天分,南总计这般人物,都信以为真。&rdo; 南维不解道,&ldo;主计这是何意?莫不是说这些年是在作戏?&rdo; 南翼眼底满是阴骘,阴沉道:&ldo;要心甘情愿才能替人承厄,想骗过精明人的眼睛,自是要入戏,方能瞒天过海。&rdo; &ldo;不过,谁会真心愿替人承受灾厄?&rdo;南翼说着眼底阴沉更甚。 南维哈哈大笑,南翼对他投诚之时,他是不信的,南翼对宋纤的那份好,长眼睛的人都瞧得出来。 &ldo;她不仁,也不能怪我不义,不是么?&rdo;那双漂亮的桃花眼盯着眼前人道。 南维猛然灌了一大口酒,他虽不好此道,心却依旧漏了一拍。 南翼当真是个妖精! &ldo;南总计,当年您对大小姐不也是掏心掏肺,可最后得到了什么?&rdo;南翼亲自倒了一杯酒推过去,&ldo;我只是比你更早看清罢了。&rdo; 这话真真是打到了南维的心坎上,他当年不是没动过娶南瑶的心思,虽说同姓不婚,但他是旁支,也不是全无可能。 她求娶南瑶,并不全是为了南家家业,亦是出自真心。 他曾真心爱慕南遥。 奈何南瑶眼高于顶,从未把他看在眼里,顶多拿他当一个听话的下人罢了。 南维又给自己灌了一杯酒,心中满是苦涩。 若是南瑶当年嫁给他,定然不会那么早早去了,宋家也不是什么好地方,说倒便倒,那个宋景更不是好人,不知躲到那个穷乡僻壤去了,至今不见人影。 南遥当年若是嫁他,他也不用过得如此艰辛,到了这个岁数,还要和一个黄毛丫头争来抢去,原本这一切便该是他的,世道对他,何其不公? 南瑶对不住她,休怪他以大欺小,与她女儿过不去,是她南瑶辜负在前,不是么? &ldo;她们母女,都是瞎的。&rdo; 二人哈哈大笑起来。 洗心斋内,宋纤身子靠在黄花梨圈椅内,两只手搭在月牙扶手上,面前桌案上摆着精酒菜。 宋纤在等人,菜已凉了,人却没来。 她让东青传的话是,她今日要见他。 意思便是,她今日必要见到人。 南翼脚步虚晃进门时,已是亥时。 宋纤的背抵在圈椅的背靠上,收起了人前那副端庄疏离的面容,整个人看起来空荡荡的,把圈椅都趁的宽大起来。 南翼目光一颤,不知是当真醉了酒,还是脚下恰踢到一个三足圆凳,双手撑住桌案才堪堪稳住身形。 宋纤眼神淡漠,并没有因着久等而动气,待南翼坐定,让东青倒一杯浓茶过来。 待茶上来,南翼一脸不悦,&ldo;这也配叫茶?只闻着这股苦味,便能丢了半条命。&rdo; 宋纤面无表情道:&ldo;喝了它。&rdo; 作者有话说: 女主上章扒人衣服,这章强行让人喝茶,也是支棱起来了,哈哈哈 吃醋 &ldo;便是东主,也不好强灌人茶?&rdo;南翼眉眼带笑,笑意却未达眼底。 &ldo;当真不喝?&rdo;宋纤淡淡言罢,身形微正,拢于身前的双臂徐徐落下,搭于月牙扶手之上,面容平静,隐有不怒自威之势。 &ldo;亦或,你真心想说的是,纵是南家东主,也不能因一己私心,便让一名无辜稚子出家修行,替旁人承担灾厄?&rdo;宋纤直视南翼的眼睛,&ldo;你说是么,主计?&rdo; 南翼眼中闪过一丝难堪,似是藏匿最深的伤疤,猝然被人挖开示众。 宋纤未被分心,只凝视着南翼,定要当面说个分明。 南翼垂眸,似星辰下坠,黯然道:&ldo;听闻,你要请我用饭?&rdo; &ldo;用饭?原本是的,然您贵人事忙,无暇相见,满桌餐食早已凉透,故而只能请您吃杯茶。&rdo;宋纤盯着南翼那双好看得过分的眼眸,沉声道,&ldo;不喝?&rdo; 南翼展颜一笑,神色间便带了三分好商量,笑道:&ldo;我喝便是,正好渴得厉害。&rdo; 看着南翼蹙眉灌下那杯苦得要命的茶水,宋纤这才缓缓道:&ldo;你可还记得,外祖父为你取名为&lso;翼&rso;,是何意?&rdo; &ldo;翼为辅助和庇护,老东主希望我像羽翼一般护卫您。&rdo;南翼语气轻巧,却也不难听出其中苦涩。 他的姓,他的名,皆是南家所赐。 他是谁,如何行事,全凭南家作主,说到底,他不过是一具傀儡,一个替身罢了。 &ldo;南翼,你不是无路可选,当初是你执意要留在南家。&rdo;宋纤皱眉。 &ldo;如何选?我又能去何处?我的父母拿了南家的钱,早不知流散到何处去了。南家给得钱财多,他们生怕南家后悔,必然是有多远走多远。&rdo;南翼自顾自地拿起银箸,吃起冷食。 &ldo;莫不是别处的山珍海味不合主计的胃口,竟吃起冷饭?&rdo;宋纤斜靠在扶手上。 与南翼针锋相对,不过片刻,便觉心中疲累。 南翼瞥了宋纤的一眼,拿着银箸的手一顿,继而混不吝道:&ldo;挨过饿的人,怎会嫌弃吃食不够好,有得吃便多吃些。&rdo; &ldo;东青,再给主计倒杯茶,浓些,看来主计还需醒醒神。&rdo;宋纤清凌凌道,&ldo;待神智清明,方能分得清,何者可食,何者不可食。&rdo; 南翼苦笑一声,&ldo;您生来便高高在上,何必为难我这在污秽中挣扎求生之人?&rdo; 宋纤眼神倏地冷下来,&ldo;南翼,我从未看轻你,你何必要作践自己。&rdo; 南翼垂首,看不清脸色,只是夹了一只滴酥鲍螺放到宋纤面前的白玉碗碟里。 宋纤声音放软,带了几分无奈道,&ldo;南翼,不拘你想要什么,只管与我说,我定与你寻来。&rdo; 与南翼不和对峙,实非她愿。 南翼却并未抬头,狠狠搁下银箸,略显不耐道:&ldo;东青,满桌子冷菜,未有一个热乎的,让东主如何入口?&rdo; 宋纤打量着骤然不痛快的南翼,沉默片刻,方缓缓开口:&ldo;菜,是我不让换的,你有气,和我说。&rdo; 说着,挥手让东青退下。 &ldo;是东主之意便好。&rdo;南翼终是抬头望向宋纤,眼中满是揶揄,并无一丝坦诚。 &ldo;我从北留城带了几壶酒,我自己酿的新酒,外祖母一壶,东青、西白、北玄各一壶,这最后一壶是留给你的。&rdo; 宋纤说着将手边的酒壶推过去,语气怅然:&ldo;回来一月有余,竟不得与你说上几句话。这酒,到今日,方才送出。&rdo; 南翼接过酒,玉白的面容上,似有愧色,不过旋即恢复如常,自嘲道:&ldo;多谢东主赏。&rdo; 宋纤轻轻叹了口气,声音不高,却敲得南翼耳朵生疼。 南翼似是再也无法忍耐,讥讽道:&ldo;这酒,萧将军未得,却给了我?&rdo; 不待宋纤开口,他又强忍怒气道:&ldo;萧将军自是不会计较一壶酒,萧将军和东主同在北留城,莫说东主新酿的酒,便是亲做的菜,定也吃过不少,哪像我,只配这一分施舍。&rdo; 宋纤眼底冰冷地看着南翼,仿若在看一个生人。 这般阴阳怪气的南翼,是被夺舍了? 他这话又是何意,嫉妒萧明? 曾几何时,南翼顶着他不染尘埃的脸,明净如神祗,耻笑她竟甘愿堕入情爱的泥沼,仙女偏要下凡,自找苦吃,让人看笑话。 那瞧不起,高高在上的模样,宋纤至今记得分明。 面前这&ldo;爱而不得的可怜人&rdo;,究竟是谁? &ldo;你走吧!&rdo;宋纤无力靠回椅背。 她有些乏了,不想与他在此,佯装爱恨纠缠。 闻言,南翼愤然道:&ldo;东主如此便厌了,我拼尽所有,也只得东主一顿餐食的另眼相待?&rdo; 宋纤愣然。 这酸味能淹死一头牛! &ldo;西白,送主计回去。&rdo;宋纤再也克制不住,怒声道。 南翼极轻极淡地看着宋纤笑了一下,霎时满室皆春。 未萌堂外,一道黑影沿着回廊悄然潜行,及至穿过花园,到了西路的垂花门处,与候在那里的小厮耳语几句,又悄然返回未萌堂。 那小厮得了信,疾步往东路而去。 那日之后,南翼愈发阴晴不定,拈酸吃醋的话,张口便来。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