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立刻上前拦在嬷嬷跟前,高高仰着头。 “府里吃食都是定量,你私自给他加餐,多出的银钱你来补?” “我来补,一枚鸡蛋,老婆子还是承担得起。”嬷嬷冷下脸色,拨开他拦着的手,“倒是你,身为男子,这般斤斤计较。” 边上几人见他吃瘪,低低笑出声。 张石当众落了面子,扬起手便要朝嬷嬷打去。 可手掌刚抬到半空,一阵剧痛顺着小臂炸开。 他抬眼,只见一柄短刀扎在自己手臂中间,握刀的正是秦午。 这一举动惊得在场所有人僵在原地,谁都不敢相信,秦午竟敢当众动手。 众人还没回神,秦午手腕利落拔出嵌在小臂的短刀。 刀锋带出一点细碎血珠。 张石吃痛惨叫一声,捂着手臂后退,脸上变得惨白。 周遭起哄的几个小厮这才彻底慌了,反应过来,攥着拳头一拥而上,想仗着人多压制住秦午。 可秦午半点没退。 他身形极快,身姿利落。 秦午侧身避过挥来的拳头,抬手扣住对方手腕,狠狠一拧。 “咔嚓”一声轻响,又是一声惨叫,人直接瘫跪在地。 随后他侧身踹出一脚,正中一人心口,那人直接摔飞出去,砸在石阶上。 剩下的人见形势不对想跑,秦午两步追上,抓紧那人后领用力一拉,那人失去重心,向后摔倒。 秦午握着粘了血迹的短刀停下,看着他们蜷在地上喊疼。 怕疼 院外值守的护卫听见里面打砸哭嚎的声响,探头一看,赶紧跑去前院找秦远。 “总管!不好了!厨房有人闹事,动起手来,场面乱得很!” 秦远正清点值守名册,眉头紧皱,当即搁下笔,带上两名护卫赶了过去。 刚踏进院门,就见几个小厮倒在地上抽气哀嚎,地板上还有血。 而秦午站在几人面前,双手环臂,嬷嬷手足无措地看着他。 秦远目光严肃放在秦午身上,嗓子低哑。 “王府规矩,严禁聚众滋事,你们一个个都忘了吗?” 此话一出,地上的人都把责任推到秦午身上。 “是秦午无故发难!” “我们不过说笑几句,他就拔刀伤人!” 张石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挪上前,将伤口展示在秦远面前。 “你看看,下了多重的手,他是想要废了我!” 秦远扫了一眼:“先替他包扎好,拖下去通通杖责二十,禁闭三日。” 说完护卫将几人拖拽出去,没人动秦午。 秦远处置完闹事的人,视线转到他握着的刀上。 “你持刀伤人,虽没伤及性命,但终究违反了府中规矩。你随我到前院候着,待王爷定夺。” 秦午没有辩解,乖乖收好了短刀。 秦远转头无声地轻叹一口气。 到了书房外,秦远轻叩木门。 “进。” 秦远推门而入,低头拱手:“王爷,方才厨房外几人聚众斗殴,属下已下令处罚。秦午持刀伤人,严重违了府中规矩,因此特意交由王爷处置。” 慕容祁手里握着书卷,抬眼越过秦远,放在秦午身上。 秦午站得笔直,垂着头,袖口沾了点血痕。 “你先下去。”慕容祁淡淡开口。 秦远自觉地出去关上门。 书房寂静无声,秦午将重心放在左脚。 “过来。”慕容祁将人晾了许久,总算开了口,“为什么动手伤人?” 秦午小小挪了几步,语气毫无起伏。 “我感觉不舒服。” 慕容祁放下书卷,“他们做什么了?” 秦午侧过头去,嘴巴闭得紧紧的,看上去可怜又倔强。 “不愿意说?”慕容祁站起身走到桌前,随意坐在桌沿,“不管缘由,在府里持刀伤人,就是不对。” 秦午离他仅两三步远,却始终不肯看他。 慕容祁话里带着压迫感,一瞬不瞬盯着秦午。 “秦午。” 秦午沉默片刻,抬眼迎了上去,话里带着一丝委屈。 “他们欺负我了,还欺负嬷嬷。” 看着他坦然清澈的眼睛,慕容祁刻意端起来的威严,软下去些许。 “受了委屈,为什么不与我说?” “小事。”秦午低下头去,揪着染了血的袖子,不停剐蹭,“不想打扰你。” “伤到手了?”慕容祁跟着看过去。 秦午动作停下,摇头,“不是我的。” 慕容祁神色柔和下来。 “你记住了,往后有人蓄意寻衅刁难,尽管来告诉本王。你的拳头和刀,是用来护王府,护本王的,不是用来与无关紧要的人缠斗的。” 秦午安静听着,心底积压多日的烦闷,消散了大半。 “属下记住了。” 慕容祁问:“秦远怎么处罚他们?” 秦午认真回答:“杖责二十,禁闭三日。” “那你觉得,该怎么处罚你?” “我不知道。”秦午揪起衣袖,又开始与那点血迹过不去。 慕容祁轻笑一声,语气带着商量:“也这样罚你,如何?” 秦午身体一僵,胆大包天地摇头,绷着声,“不要。我不想挨打。” 慕容祁眉梢微抬,没料到他会这般干脆地回绝:“一视同仁,为何不要?” 秦午望着地面青砖,嗓音极低:“怕疼。” 他脊背笔直,明明是说出害怕,却没有乞求的姿态。 “做错了事,要受惩罚,这是规矩。”慕容祁缓缓道。 “可以换别的。”秦午抿紧唇。 “你倒是敢开口同本王讨价。”慕容祁语调放轻,听不出是生气还是别的,“说说,换什么惩罚,你甘愿领受?” 秦午想了一圈,想不到什么刑罚是不疼的。 “我再不在府里动手了。” 他知道慕容祁一直在看他,看了许久。 慕容祁最终还是松了神色,不再提的责罚:“罢了。” 简简单单两个字落下。 秦午呆愣愣抬头。 慕容祁指尖轻轻叩了叩桌面,“错在他们。你不过行事莽撞。秦午,这次本王暂且饶过你。若再有下回,绝不轻饶。” “是。”秦午应下。 说完,他紧绷的脊背慢慢松下来,“谢王爷。” 待秦午退出去,书房只剩慕容祁在原地,看着探进屋内的树影,随风轻摇。 秦午独自回房,推开房门,屋内冷清,他坐在床沿,向后仰倒,望着帐不动。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有人低声叩门。 “秦午?” 秦午起身开门。 是莲子,领着两名粗使婆子,端着食盒,还有一叠平整干净的素色布衣。 “王爷吩咐送来的。”莲子示意婆子把东西搬进屋内,指着食盒,“热粥、肉,还有一碟小菜,趁热吃。” 秦午看向冒着白汽的食盒,香气散开,轻声确认,“是……王爷吩咐? “嗯。”莲子点头,“王爷让你好好休息。快吃,没事我先回了。” 秦午坐在矮桌前盛粥。 温热的粥顺着喉咙落下去,驱散了连日的冰凉,他将送来的东西慢慢吃完,收好新衣。 这日过后,他在王府再未见过那几人。 秦午休沐。 秦辰接了任务外出,回来一手搭上他的肩膀,将浑身力气都卸下。 “出去玩玩?” 秦午被他压得踉跄两步,忍无可忍,一把将他推开,“去哪?” “跟我走呗。”秦辰一脸神秘地对他眨了眨眼。 沿街立着一座雕花朱楼,檐下挂满红灯笼,堂下欢声笑语不断。 看到这,秦午才知道他为什么一路上都不肯说。 秦辰怕他反悔,拖着他就往里走。 大堂灯火通明,宾客怀拥美人,乐姬在一侧拨弦,酒香与脂粉香混在一起。 秦午接连打了三个喷嚏,“我想回去。” 话刚落下,老鸨扭步走来,脸上堆着笑,嘴上热络寒暄。 “秦公子来了,这位公子是?” 秦辰上前一步揽住秦午,笑得跟个狐狸一样,“这是我兄弟。” “噢——”老鸨笑得更欢了,“不知这小兄弟可是头回过来?楼上雅间备着,各色姑娘都有,保管合公子心意。” “我不要。”秦午摇头,胳膊肘杵了一拐秦辰,“走。” 惩恶 秦辰忙拉住他,凑到他耳边,“别走,我有大事。” 接着对老鸨道:“我找阿菱姑娘。” “知道,知道。”老鸨看起来很上道,拿着扇子轻拍他肩膀,“你哪回过来不是找阿菱。” 二人进了雅间,秦午环顾四周,“你找姑娘,要我来做什么?” “一会儿你就知道了。”秦辰倒了两杯清酒,给他推了一杯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