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人,您羊肉汤好了。”他顺手将两块胡饼与汤一并递到桌子上。 回头又吆喝:“羊肉汤——肉多汤鲜,十文一碗叻!” 热气升腾,新鲜出炉的胡饼暄软可口,清晨的夜间探险 他们三人在客栈住了三日。 其间江百青看到一间小院。正屋三间,额外还有一间灶房。院中有天井,天气好的时候抬眼望去碧空如洗。更难得的是,这院子处于城东,离市集与书屋都不远,生活便利,江百青去书屋也方便。 虽说朔州闲置的宅院可供挑选的多,这般和心意的看了三日房还是第一次见。 他与牙人砍价,来回拉扯半晌。 牙人最后一拍大腿:“江先生,我能透的底可都透给您了。若不是房主听说您是教书先生,知您谋生不易,这院子断断不会赁这个价,“他苦着脸,”每月半两已是折了一半,再讲房主可就不放租了。“ 一提起他教书先生的身份,江百青便有些赧然,不再与牙人纠缠,签下赁书。 好在这三日他找到了个抄书的活计,抄书的报酬与手头积蓄一起省着些用,暂时也足够维持生计。 从客栈搬出来的这天,夜渊殷勤地提着所有行李先下楼出门去等他们,涂一乐跟着江百青去柜台结账,看到账簿上一个账目:地字房饭钱一百二十二文。 他们三人,三日饭钱不过二十来文,哪里来的一百二十二文。 江百青说:“掌柜的,怕不是算错了。” 掌柜却说没错:“方才出去的那位客人,住宿期间点了三十碗鱼片汆面。”店里的鱼都给他吃尽了,令人记忆犹新,怎么可能算错。 三十碗。江百青内心一震。 “第一日晚上叫了六碗,”掌柜算账,“第二日白天叫了十碗,”最后说,“今日一大早,叫了十四碗。”初见夜渊吃面架势他也觉得震惊,店里其他人见了也啧啧称奇,最后归纳为天赋异禀。 他模样好,吃得快也不显邋遢,甚至有客人夸他吃得香,看得人胃口大增。于是这几日掌柜暗中让伙计把人安排到最近门口的桌子坐着,给店里招揽了些生意。 简直是饿死鬼投胎,生怕吃了这顿没下顿。 就这样今日的早饭他也没少吃。 江百青气上心头,涂一乐乖觉,快步往门外走去。门外夜渊抱着包裹正乖乖站着,颈上还挂着昨日江百青低价买到的竹篮。 涂一乐头朝大堂内一偏,示意他赶紧进来。 夜渊磨磨蹭蹭不肯。 客栈内掌柜还在算:“一碗三文,三十碗就是……” “掌柜的,”江百青怕被认为是吃饭不给钱,他丢不起这个人,赶紧制止掌柜继续往下说,掏出钱来麻利结账。跨出客栈的时候,不知是外边太阳太晃眼还是太心疼那钱,门槛上绊了一跤,要不是涂一乐反应快扶了一把,他就狠狠栽地上了。 站稳后他心中又羞又气,早知道就该赁那单间带厢房的,让那饿死鬼住柴棚去。 夜渊知道他计较,怕被讥讽,一整日都躲着他不与他单独说话。 傍晚他们终于在小院中安顿好,晚饭是涂一乐做的腊肉米饭,夜渊看江百青脸色少吃了两口,吃完躲进自己屋里去了。 江百青却还是追进来,与已经躲上床的夜渊谈话:“我不是心疼那九十文钱,“他说,”如今我们既然同吃同住,便该同舟共济,同甘共苦,岂能有好处就想吃独食?“ 夜渊裹着被褥,只露出半张脸,一双眼睛眨巴望向江百青。 其实他也觉得羞愧。他们白虺也是妖界大族,腾蛇血脉,却贪吃人族几碗面,还被人教训。 但那家客栈大厨鱼确实做得极好,鲜嫩可口,掌柜没有说谎。 他觉得江百青定会讥讽他,做好准备,内心想只要江百青说了很难听的话他就把这院子掀了离开,大不了就到山里去。也不是没过过风餐露宿的日子。 然而江百青却说:“这件事就到此为止,以后不可再如此。“ “想要什么,便说出来,偷藏着非君子所为。” 他说:“凡事皆当有度。寻常人食量并非如此,你若不想被人发现是妖,就要学会收敛。“ 江百青走后,夜渊屋子的窗户里钻进来一个人, 涂一乐不走门,怕撞见江百青。一进屋见到床上鼓起一个大包,夜渊躲在被子里。 他拿了一块糖放在床边。一开始没动静,一会儿被子包掀开一道缝,一双肤色白净,骨节分明的手探了出来,准确无误地将糖摸了进去。 含着糖夜渊掀开被子坐了起来,闷闷不乐,没话找话:“他怎么不说你。明明你也吃了。” 明明涂一乐也点了东西挂帐,江百青怎么就不说他。 或许是因为自己只点了一屉点心尝了个味道,涂一乐想,自己那一屉跟那三十碗比实在是相形见绌,所以在他主动坦白的时候江百青并没有说什么。 但鉴于夜渊那若隐若现的自尊心,他这话不能说出来。 他这三天已经将朔州大街小巷摸了个清楚,虚空中点击开的地图上城中每个角落纤毫毕现。 只见几近透明的地图上街上房中活动着无数个绿色圆点。绿点代表无威胁,大一些的绿点是人形生物,小一些的绿点是常见的家畜,牛羊鸡犬。密密麻麻的信息在他脑海中堆挤,但他习以为常,熟练地将信息归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