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氏冷着脸道,“不是卖宅子卖田了吗,那些银子还不够在这京城租一个小院子?不拘酒楼还是码头到处都有招工,二河可以跑腿儿当伙计,也可以扛包,至于你,年纪轻轻好手好脚,多得是大户人家要浆洗的下人,也有绣房要绣技好的绣娘,就看你有没有那个本事了。”
明路她可以指,但让她出手帮衬,是不可能了。
她缓缓望向两个孙子道,“别怪阿婆心狠,当初同大伯两家的宅子和田全留给你们了,你们守不住,那便自食其力,在这繁华的京城等吃等喝是活不下去的。”
兄弟二人一听,顿时哭起来。
自从跟着爹娘进京寻亲,这一路上挨饿受冻,他们就没吃饱过。
那时他们满心希望的找阿婆,娘手里揣着银子还舍不得花呢,现在阿婆不管他们了,娘岂不是更不舍得花银子让大家吃饱了?
光是想一想,他都开始害怕往后吃了上顿没下顿的日子了。
春生道,“阿婆,宅子和田都是爹娘卖的,我和弟弟……”
他和弟弟什么都没做!
宋氏愣怔一瞬,而后语重心长道,“春生,当初进京时,阿婆病倒昏迷,你青茴姐也不过才八岁,她从阿婆身上掏出她爹的赔命银子租了一间凶宅,为什么租凶宅,因为凶宅便宜,磕头让大夫救治阿婆,为了活命,她卖身给人当丫鬟换银子。
那时你青佑弟弟也不过才三岁,我们三人老的老小的小,担子全压在一个瘦弱的八岁小丫头肩上,今日我们能过上这样的日子,全是你青茴姐拼来的,银子也都是她赚来的。”
说罢,她冷眼扫向二儿子儿媳,掷地有声道,“我是你们的娘、是你们的阿婆这没有错,但我老婆子断不可能拿一个八岁丫头卖身一点点赚来的银子养你们这些好吃懒做的,我是老了,不是眼盲心瞎了,做人要凭良心。”
宋氏一番话说完,在场的人全都沉默了。
这些年,为了养家,青茴的辛苦付出,大家都看在眼里。
杜月香抿了抿唇,还是有些不甘心,她刚开口,便被丈夫拉住了。
孟二河垂着头,不吭声。
“你拉我做什么?”杜月香不满嘟囔。
良久,孟二河才抬头,“娘说得已经够清楚了,青茴八岁时便能卖身赚银子养生病的阿婆和弟弟,能在京城活下来,咱们好手好脚,难道还不如八岁时的青茴吗?”
杜月香阴阳怪气地,“青茴可以卖身去大户人家当丫鬟拿一笔卖身银子,你我可以吗?咱们这个岁数就是愿意去,也得有人要呀?青草倒是可以,可那死丫头不知跑哪儿去了。”
说不定那死丫头已经知道这么赚银子的门路,不肯交给她卖身银子,才躲起来了。
思及此,她眼底燃起熊熊烈火。
刚进京,便胆子大心野了,连爹娘都不要了。
宋氏冷冷瞥了儿子和媳妇一眼,“我言尽于此,你们好自为之。”
她丢下这句话,便转身回了食肆。
青茴连看都没看二叔两口子,便跟上阿婆的脚步进了食肆。
林禾给槐花递了个眼色,槐花心领神会,立刻开口驱赶。
“走了走了,别杵在这儿耽误我们生意。”
有在锦衣卫当官的谢墨澜坐镇,他们也不敢继续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