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心三片药田里的宝药还留着上回采摘的痕迹。
东边的药田翻开的土色稍浅。
顾平看见中间药田石埂上的那道剑痕,将目光投向西边的药田。
那里最深处的宝药只取了一半,余下的粗根盘在石梁下,断面上凝着亮晶晶的药汁。
顾平的目光又转回东边的药田。
上回封住的几处断根已经凝起薄膜,膜下药光依旧充盈。
北坡修士散出的几道气机始终压着石埂,连药叶都被吹向同一侧。
北侧山脊已站满了人。
照夜剑庭的人聚在墨剑幡下,多数正盯着西边药田里深色的宝药。
天策府的甲士分列两旁,一名持令牌的甲士喝令沿途散修让开,腾出一条直下谷底的宽道。
更远处立着太渊神府的无字魂旗。
旗下修士隔一会儿便往主台方向看,似乎更在意谷心宝药根部散出的那层阴冷雾气。
几名古族老者在西坡低声议论,一人用剑鞘指着三片药田之间尚未成熟的宝药,说了两句,身后十几个背药匣的修士立刻散开,沿山坡向两边挪去,将谷口附近几块可落脚的石台都占了。
阮疏影的目光随背药匣的修士转到西侧,剑鞘在掌中略微抬起:“你看西边,连那几块石台也占了。
药还长在谷底,他们却先挑起人的落脚处来。
明显是先不准备采药。
你若从东边走进药田,左右两侧都在他们眼底;待他们把路一围,再想退回石廊,便得从那几面旗幡下面穿过去。”
泥里藏着宝药的根须,根须会追着血钻进伤口,沿着小腿往上爬,扎根进入人体。
陆承钧便是这样死的。
翻开的药田土层下,几具旧尸被宝药的根须穿透,早已成了它们的养分。
这种情况下,这几块石台,就显得尤其的重要了。
站在枱面上,脚下暂时隔开了药田里的泥土,也方便留意根须从哪处钻出来。
谷口附近能落脚的石台本就不多,如今又被各家占住;
顾平站在通往东边药田的石埂上,望了一眼西侧断石。
背药匣的修士仍守着那几块石台,古族修士聚在他们周围,占住通往西侧的路。
北坡更高处闪过一道星光。
顾平抬眼望去,星光隔着重叠的旗幡,转眼又隐了下去,旗后的人影尚看不清楚。
似乎还有高手。
他带着燕轻鸿和阮疏影,沿脚下石埂走向东边的药田。
走到药田边,前面的石埂已被修士占住,三人停下脚步。
北坡的几面旗幡正随着持兵器的修士向谷底逼近,旗下面的人望着顾平,逐渐压向东边的药田。
顾平看向左侧,照夜剑庭的剑修守在药畦外。
天策府的甲士列在另一边,甲叶映着冷光。
方才走来的石廊口也被古族修士占住,几人横剑守着断石,堵住了回去的路
彻底断了他的后路。
顾平抬起头,半空还有修士踏剑而立,东边的药田上方浮满了剑光。
燕轻鸿的火绫滑落掌心,阮疏影握住剑鞘,两人分立顾平左右。
山坡上的人越聚越多,衣袍与旗幡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留给他们落脚的石埂却只有眼前这一小片。
“他倒真敢走进来。”
西坡一名修士压低声音,望了望身旁几面旗幡,“各家的人都在这里,连他身后的路都堵上了,他还带着两位姑娘往谷里走。
先前听人说莫问行事狂,我还当传得过了,如今看来,倒是一点都不假。”
旁边的人瞥着顾平,轻笑道:“敢进来是他的本事,待会儿能不能走出去,还得看这些宗门肯不肯让路。
他一人带着两位姑娘,便想守住这三片药田里的宝药,胃口可比他的名声还大。”
声音虽然压得低,却清清楚楚落入顾平耳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