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我一定把她带回来
裕丰後的山上还落了些最後的馀晖,碎光般洒了青山绵延一片,透过浅蓝的天,落到裕丰城上空。城门外边,一片沙漠望不到尽头,几排士兵陈列其中,其後还有两三排专门运送辎重的货车与马儿,士兵们都身穿黑色甲胄,那迟暮的夕光照着人们的铠甲,折射点微红的微光。恰逢一阵大风吹起,金黄色的沙子被风裹着,“沙沙”打在缪月的臂鞲上。
她也同士兵们一样,穿着一身黑胄甲服,橘光在她脸颊跳跃,沙子也落了满身,却好歹削弱她正经严肃时,眉间积聚着的寒意。穿上这身甲胄服,让她显得更英气了些,也让她站得更挺拔了点。陆熙华曾说她穿胄服的样子让人移不开眼,她也不知是真是假的,只知自己被人夸赞,心里高兴了许久。
风吹动她额角的碎发,望着眼前这支队伍,握着云今剑的手摩挲了一会剑柄,那些在脸颊跳跃的微光似乎都成了她心间的可望不可及。陆熙华还会回来吗?她说她要替自己要粮食,她还能见着陆熙华吗?…凌霄说夏允贤也在巴哈城,幸好她没去巴哈城,若她真去了,就给陆熙华惹了大麻烦…她想也是,还好她没去呢。
眼前这批辎重是她差点让燕风浔杀了她才得来的,整装待发的架势好似要出去打一仗,才有这般黑云压城城欲摧的迫人气势。她咽了咽口水,一声令下,“整队出发!”
队伍缓缓而动,按照这麽不紧不慢的速度,缪月估摸着两日便也到回雅了,陆熙华虽承诺她要替她要粮,她却不敢再轻信陆熙华的话,何况她也不能真的将希望寄托于陆熙华,这麽些日子过去,听回雅珊说达更那边又来抢粮了,回雅现在势弱,还不是达更的对手,加之回雅珊刚刚坐上首领之位心力交瘁,部落更有人说她弑父夺位,残暴狠戾,一些人并不服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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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绪回笼,缪月掸了掸身上的沙子,刚上马走了几步,念贤不知从哪东弯西拐窜出来,手里拿着方才凌霄给她买的糖葫芦,冲着缪月背影急急喊道:“阿燕!阿燕!你等等我呀,等等我呀!”
缪月微微皱眉,心觉凌霄当真不靠谱,看个孩子都看不住,却还是及时勒住了马,又下马来。此时夕阳已完全褪去,天将将擦黑,缪月穿着这身黑色胄甲,整张脸又隐在黑中,给人的感觉实在算不上太好,一旁站着目送缪月离开的刘庆也暗自打了哆嗦,那一身的沉黑,更是添了几分戾气,一看便不好惹,关于此人的传言也并非虚妄,也只这来历不明的小姑娘敢凑上前去,换个人,还不得吓破胆。
见缪月落地,念弦跑得更快了点,一个趔趄却摔到了沙子里,手里裹着糖浆,红灿灿又亮晶晶的两串糖葫芦就这麽甩到了沙子里。念弦哇的一声哭了出来,缪月忙疾步将她抱起来,她蹲着才与念弦齐平,“可是哪里摔痛了?”缪月皱着眉问,一边掸掉念弦身上的沙子,一边仔细着念弦哪里是不是受了伤。
这段日子都是由她照顾念弦,与念弦熟稔了许多。
念弦好歹止住了哭,刚刚哭过的眼睛水汪汪的,抹了抹小脸,“阿娘说遇到事不能总哭。”
小孩声音稚嫩。缪月检查念弦身上没伤,才松了口气,她又跪到沙子里,轻轻擦了擦念弦腮边的泪,“好了,念弦乖,你快回去吧。我至多是三日过後就回来了。”缪月估摸着时间差不多,很认真地*回答念弦。
念弦却摇摇头,一双肉乎乎的小手抓着缪月的手,“我看见了,阿燕。你也哭了,还喝了好些辣嗓子的水。”缪月愣了一下,没想到念弦说这话,那也不是什麽辣人嗓子的水,不过贪杯,多喝了点飘飘欲仙。却被念弦看到了她的失态。她有些不好意思,要念弦回去。念弦的大眼睛像是水洗过般清亮,抓着缪月的手更紧了些,“你也想阿娘了是不是?”
这几日相处下来,倒没觉得念弦观察这般细致,被猜中心思的缪月又悄悄红了脸,要挣脱念弦的手,“胡言乱语。”说着,她的心也跟着跳得快了些,是很奇怪,她见不着陆熙华抓心挠肝地想见她,见着了又想让她时时刻刻呆在自己身边,目之所及才好。
缪月一时觉得有些荒唐,她又不是念弦那般大,要黏着她。
念弦却没给她起身的机会,猛地撞到她怀里,就是缪月这麽稳的人,在战场上面对四面八方的敌人,那马步也扎得仿佛扎了根的树。这会被念弦一撞,差点都要後仰翻到沙子去了。
念弦的脸贴着她的脖子,委委屈屈道:“阿燕,你带我一起去找阿娘好不好。”
还不等缪月说话,念弦又扬起脑袋,跑到一旁将沙子里的两根糖葫芦捡起来,嘟着嘴,吹掉上边黏着的沙子,“给你,阿燕。这是我给你买的,好甜的,吃了就不会再哭了。”念弦瞪着大眼睛,好像真的吃到了一样。
那黏着好些沙子的糖葫芦凑到缪月嘴边,念弦递了递,张着嘴啊了一声。
夜里风大了些,拍在耳廓的沙子也有些刺痛,缪月垂着眼,眼底闪烁着糖浆泛着的亮莹莹的光,就着念弦的手咬了一个,外边的糖浆入口即化,丝丝缕缕的甜裹在舌尖,一同化开的还有苦涩的沙子。
“好吃吗?”念弦笑着说,“阿娘说糖葫芦是这天底下顶顶好吃的东西。”
缪月怔了怔,又握住念弦的肩,声音有些涩,“念弦,我一定把她带回来。”
“好。”念弦笑嘻嘻道,露出几颗牙齿,她比起陆熙华刚捡来那会胖了不少,胖乎乎的手挤了挤缪月的脸颊,“阿燕,我相信你的。”
凌霄气喘吁吁地跑过来时,念弦不哭也不闹,一手拿根糖葫芦看着疾驰而去的缪月,脸上细嫩的皮肤被沙子磨得有些发红。凌霄的心好歹放了回去,也看着逐渐瞧不见影的缪月,“念弦,你怎麽乱跑,害得我满城找你,下次再这样,我可就不给你买糖葫芦了…”
念弦长得圆乎乎的讨人喜欢,凌霄说着,一把将人抱起来,又见念弦将那在地里滚过一圈的糖葫芦往自己嘴里送,忙拍开念弦的手,“嘿!小家夥,你什麽都往嘴里送,这还能吃嘛…”
念弦不依,挣扎着落地,将那糖葫芦从地上捡起来,吹了吹,“你胡说,阿燕都吃了的。”
念弦气呼呼的,凌霄只得顺着她,“好好好,那我们回家再吃好不好……”说着,将念弦手里的糖葫芦抢了过来,牵着念弦往城里走,临走前又往缪月离开的方向望了一眼。
暗卫们都与她打过照面了,不出意外,陆姐姐那边应该还算顺利。就是她有些烦玉春的事,玉春的来历似乎并不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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队伍不快也不慢,很快与夜色融为一体,只看得清起起伏伏的黑。
燕风浔依旧站在城墙之上,刘庆吩咐人关上城门,大门吱吱呀呀,发出沉重又嘶哑的哀嚎。
站在高处的风也比其他处的更大,燕风浔一身灰色袍子,衣角被风掀起,她拈着手上的珠子,装得一副高深目测的样子,望着那沉浮的黑,又好像看见一身戎装的缪月奔驰在战场上。她心想这人是个死脑筋,遇事不会变通,偏偏以她现在的能耐,又不能奈她如何,如今她这般窘迫的困境还得仰仗此人呢。说出去真是天大的笑话。
珠子拨得快了点,燕风浔嘴角的肌肉微微抽了抽,眼眸微敛,复而再睁开,眼里只是沉得诡异的平静。
裴兴在她身侧,微微躬身,“殿下,便真让她就这麽走了?明知殿下现在是裕丰的守护粮官,还如此挑衅你,真是狂妄至极!”
“她是个硬骨头,你看不出来吗?”燕风浔有些不屑,“不过是个自以为是又愚蠢至极的家夥,你不妨看看待她回来,军中可还服她?再者,前些日子,那夏国的公主不是也来了边关,她这一去不一定能全身而退…”
与狄易交锋,此人阴险狡诈,睚眦必报的秉性便已初露端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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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畅通无阻,缪月一行人披星戴月,行了一夜加半个白日,待到第二日太阳刚刚落下时分,便快要到了回雅。
落日熔金,暮云合璧。
绚烂的夕阳一点点浸暖人们的铠甲,缪月骑着马从阴影踏入馀晖,其後束起的发每一根都裹着金光,微微晃动,浮光跳跃,有些花了人们的脸,那盛大的馀晖折射到她的眼中,缪月虚着眼去瞧,挡着点刺目的光,她的脸上染着变幻莫测的光,黄沙飞扬,掩映着徐徐而落的夕阳。
陆熙华总说边关的落日有别处不一样的风景,过去的她并不觉有什麽,这太阳东升西落她看了十几年,早就习以为常了。此刻似乎才真正理解陆熙华说的什麽意思。
原是这般的好景。
盯着落日的时间有些长,缪月眼前黑了一瞬,她甩甩脑袋,前方突然传来一阵轰隆声,隐约还有人们的哭声,她凝了凝眉,擡手示意身後士兵止步,而後独身驾马往胡国边境线上而去。
偌大的草场上独独站着一个人,不过一段日子,这草场的草又重新长了出来,嫩芽青绿一片。
缪月远远地看清人是雅纳,紧张的心情松懈一瞬,她骑到雅纳身旁,喊了她的名字,“雅纳,你是来接我的吗,一个人站在这一动不动,还是有些吓人的…我…”还没说完,雅纳的脑袋极为顺畅地从脖子上滑下来,那呆滞的眼睛却还能转动盯着缪月,咕噜噜的声音从她嘴里发出来,“救…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