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不该欺骗小姑娘
宫殿内淡淡烟雾攀升,夏允贤坐在那紫檀木宝座上撑着脑袋,眯眼打瞌睡。殿外人通传,她这才坐起来了些,淡淡说了一声,“让她进来吧。”
玉春进来时先是打量了四周装饰,巴哈王宫远近闻名,玉春行走江湖这麽些年也听说过,就是未曾亲眼见过,眼下倒是长了一番见识,回去也好给凌霄那家夥吹上一通,省得这家夥老是嘲笑她。
没一会功夫她就将宫殿里里外外都看了个遍,金光闪闪,雕梁画栋,若不是她还带着个箬笠,怕是要亮瞎她的眼睛,本该眼波流转的眼珠子透出几分狡黠与市侩,这宫殿的东西各个都是宝,再精美,再华丽,还是白花花,黄灿灿的钱。玉春越看越不得不感慨天满贵胄总归和她们这些寻常人是不一样的。不然当年师姐也不会那般要死不活,还将自己搞得个半死。
她曾有幸见过那姑娘一面,还以为师姐的意中人是什麽多英俊潇洒风流倜傥的江湖侠,师姐一直支支吾吾,後来总是往夏京的方向跑,她又以为师姐的意中人是哪家贵气逼人世家公子,自是比不上她们这些行侠仗义的江湖人,不过胜在一个安稳,师姐若真的喜欢,也不必忧愁以後有了这顿没下顿饭吃的窘迫,师姐为人忒老实了些,挂爻算卦的行当也叫她饿得前胸贴後背,时常还需来她这蹭饭吃…
想了许多种情况,独独没想到师姐凭着一身招摇撞骗的本事揭了皇榜,混到皇宫里去,还总笑着对她说她有了意中人。
她只当师姐算命算糊涂了,等她见到师姐那意中人是夏国帝王的宠妃,她就觉得师姐算卦将自己的命也算了出去,彻彻底底疯了…後边的事情就不再多说了。反正全靠眼前这位夏国公主,师姐才捡回一条命来。
玉春轻叹了一口气,取下箬笠来,恭恭正正向允贤抱拳行了礼,“公主。”却并没有下跪,她们这些人在江湖游荡惯了,跪天跪地跪父母,除此之外谁也不跪。夏允贤倒也不计较,梳洗过後的她只着一袭白衣,乌黑的头发也放了下来,削弱了她素来的肃穆威严,这几年由她执掌大权,举手投足间总带着点压迫。
“你那师姐可有好些?本宫记得不错的话,是唤作云圭吧?算起来也有七八年光景了,你在本宫身旁做事的日子也不短了,按理说本宫也不该如此拘着你了。自从三年前本宫要你跟到边关来监视狄易,传递给本宫的消息也从未出此差错,今日本宫唤你来露面便是替本宫做的最後一件事,从今往後,本宫也不再差遣你了。”
玉春眉眼一动,允贤倒如此好说话,接触这麽些年,她也略知夏允贤一二分脾性,在边关监视狄易实在不是什麽容易之事,狄易此人做事小心谨慎,露不出什麽马脚。她的当年费了好些功夫,辗转定居严城,才摸出一两分蛛丝马迹,包括当年狄易与郭通勾结陷缪氏,以及狄易对陆熙华赶尽杀绝之事,甚至勾结胡巴哈意图联合整个南胡谋反之事。除此之外,当年狄易与郭通勾结之事,胡巴哈也在旁推波助澜。这事她倒没完全说,夏允贤撂下夏京,冒风险来北虞便足以说明她存了要废了狄易的心思。
她这事也算做得有始有终了。
“多谢公主恩德。”玉春颇有些如负释重,还以为夏允贤有何要事,心有原则,违背自己意愿的事她是不会做的。
夏允贤沉吟片刻,手肘撑着下巴,袖口的薄纱滑落,露出里边一截如白玉的手臂,略有思索道:“你可有知狄易身旁还有什麽亲近之人?是否有听说过一个叫古雅的?”
玉春想了想道:“不曾。不过曾经雅真族人的小公主被巴哈首领给救下了,听说胡巴哈待她如亲女,想是顾念曾经与雅真王的些许情谊吧。”
夏允贤摆摆手,“下去吧,你去看看那胡巴哈小女可还有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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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春点头称是,出了宫殿的时候,哈日湖含已在外边等了许久,这天气是越来越凉了,更别说那刈山山巅还有终年不化的积雪,晚上风一吹便又更冷了些。
哈日湖含站在外边一把抓住了玉春的手,玉春也不废话,直接跟着哈日湖含往草原王帐的方向走,一边走一边又问她,“恪尊,听说夏国的使者也来了巴哈,不知她现在人在此处呢?”
哈日湖含变得更憔悴了几分,嵌在眼眶的眼睛有些无神,胡人的长相骨骼感本就极重,哈日湖含的眼睛深深凹进了眼窝,她抹了一把眼睛道:“医士找使者可是有什麽事情?医士若早来几步便能看见陆使者啦,她带着粮食到回雅去了,说起来也是我们的不是,明明回雅几个部族是巴哈城的外围防线,也不该弃他们于不顾。现在倒好,格桑中了瘟疫,说来说去,还是天神在惩罚我们呢,只是这罪责何以落到格桑的身上,她什麽都不知道啊……”
这麽一说,玉春便也明白了怎麽回事,也想通为何夏允贤如此轻松放过了陆熙华,又想起前些日子凌霄找她要解回雅瘟疫的药单子。她将箬笠取了下来,陆熙华不在,也省得她要费功夫躲着人了,她不想成为衆矢之的,还不能暴露自己的身份。
若说真让陆熙华知晓也并不有什麽,她玉春行得正坐得端,也不怕人说,只是想起凌霄猫儿一般的眼睛,每每望向她时候总有股子连她自己也不能察觉的天真稚气。
她总觉自己不该欺骗小姑娘,这家夥还以为她事事隐藏得很好勒。玉春紧了紧手中的箬笠,苍穹散漫着星星,尽头的青山也被染上黑,在深蓝色的天边划过一道起起伏伏的线条。夜色静悄悄的,脚下的草地也长得茂盛,像秋收过後的麦茬那麽高,风一吹,轻轻扬扬地晃动起来,踩在脚下也是一阵绵软。
走了没一会就到了巴哈城後的草原的王帐,这片草原已经没有什麽人住了,只稀稀拉拉落了几个大帐,居多是放羊养马的人在此处安搭好帐篷。
巴哈的子民都住在巴哈城内,道路两边的屋子鳞次栉比,沿街还有各种各样的商铺。
而这一处王帐也是胡巴哈应了格桑的要求专门给格桑搭建的,常常格桑在草原呆个三五天,玩个尽兴才会回王宫。
现在情况不一样,胡巴哈派了不少人守在王帐四周,周围也搭建了些小帐篷,以护卫公主的安全,同时为防止人误闯进去。玉春看着这样大的阵仗,一愣一愣的,只是个不染人的瘟疫,倒这般兴师动衆了,无端引起恐慌。
玉春抿抿唇,不好再说什麽,直接掀开帐帘进去。
帐子的火光并不明亮,昏昏暗暗,最里边摆了一张床,上边隐隐约约有个身影,想必那就是格桑,床榻旁边还有个半大的姑娘坐在地上靠着床榻睡得迷迷糊糊。雅牧小声道:“公主,你快好起来吧,那位姐姐已经让我把解药给你吃了,你怎麽还不醒过来呢…”
雅牧说得实在小声,护卫不让哈日湖含进来,便只有玉春一个人进来帐子。玉春走近床榻,雅牧呀了一声,“古雅公主你又偷偷跑过来了…”
火苗微微晃动,雅牧这才看清自己认错了人,比玉春矮了半个头,皱着眉,小脸圆嘟嘟的,“你是谁?这是格桑公主的帐子你不知道吗?外边的人怎麽将你放进来了?”
玉春顿顿,又笑笑,“我是来给你家公主治病的。快让让吧。”雅牧倒是听话让开了,这几日总有人要来给公主治病,殊不知公主的病早就好了,只是不知为何还是昏迷还不醒。
玉春坐在床榻边,将手搭在格桑手腕上,“咦”了一声。雅牧听到动静又凑过去,“怎麽了?”
玉春对回雅瘟疫的病状早已了如指掌了,看了看格桑,“她没什麽病啊。”
雅牧心砰砰跳起来,语气也上扬几分,“对啊,她早就没病了,可是,公主丶公主为什麽还是醒不过来呢……”雅牧说着好像要哭出来似的。
玉春笑道:“是你家公主躺得太久啦,没吃东西,被饿晕了…”
“啊……”雅牧一时间忘了哭,原来是这样啊,她心想,她还以为那个姐姐给了她解药也没用呢。
“快去看看还有什麽吃的都拿过来她吃,再不吃东西可真要没小命啦…”
雅牧忙急匆匆地跑出去了端来做好的羊奶糕,叫醒格桑,格桑吃了两个,还真恢复了点精神。
格桑没什麽大碍,玉春还是给她开了两副中药,後来她又发现格桑确实是中了瘟疫了,只不过身上那毒又被解了,还是用的她的路子,想来想去又想到凌霄那家夥,顺藤摸瓜便想到了陆熙华身上,心想恐怕前些日子她在城门口碰上的送粮队伍便是陆熙华。
格桑醒过来时,脸小了一圈,吃了好些天的东西才将身子养回来,身子刚好还不忘练马的事,古雅见她好起来,脸上总算没了愁眉苦脸的表情。
玉春不打算在此处多呆,便要向夏允贤告辞,古雅心也痒了起来,又怵夏允贤得慌,这人身上与姐姐身上有一样的压迫感,她也不想回北虞,便寻了个借口跟玉春一道出来。玉春也不觉麻烦,只是临走时,夏允贤看着古雅的眼神,让古雅一想起便打哆嗦。
玉春和古雅一人骑了一匹马,玉春并不打算等她,只拍马的时候提醒了一句,“小姑娘,我可不等你,可要跟好了!若夏允贤後悔了抓你回去,我也不会多管闲事!”
古雅还没回过神,前方的人已没消失在漫漫长夜。她心里讶异,这人骑马竟比她还快,来不及多想,也只紧紧跟着,才勉强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