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斯同志,我娘炒的。给你吃。”
贝克尔接过来,豆子还温着。
“谢谢翠翠。下回我给你带德国的糖。”
“德国的糖啥味?”
“甜的。比黄豆甜。”
翠翠笑着跑了。
贝克尔把炒黄豆装进口袋,站在窑洞门口,看着娃娃们在场上追跑打闹。
贺铁蛋正在扮演“鬼子”,被几个男娃按在地上,嘴里喊着“我投降我投降”。
翠翠和几个小姑娘在槐树底下拿树枝画字,画的是“人口手”,一笔一划,认认真真。
贺老栓走过来,递了根旱烟。
“汉斯同志,课上得咋样?”
“挺好。翠翠能写八个字了,铁蛋算术快,二柱爱问问题——爱问问题是好事。”
贺老栓点了烟,抽了一口。“你说,这些娃——将来能出息不?”
贝克尔看着场上追跑的娃娃们。
“能。认了字,明白了事理,将来干啥都出息。
修水利、开拖拉机、当教员、当干部——哪样不得认字?
你们这辈人把仗打完了,他们这辈人把国家建起来。
建国家比打仗难,得靠认字的人。”
贺老栓点了点头,吐了口烟。
“那就好好教。咱贺家湾的娃,不能当睁眼瞎。”
场上,翠翠画完了字,站起来喊:
“汉斯同志!你看我写的对不对!”
贝克尔走过去看。地上歪歪扭扭三个字——“人”“口”“手”。笔画不太直,但结构是对的。
“对。全对。”
翠翠高兴得跳起来,回头对几个小姑娘说:
“我说我会写吧!”
贝克尔蹲下来,拿树枝在翠翠写的字旁边又添了三个——“中”“国”“人”。
“这仨字,下堂课教。先认着。”
翠翠盯着看了半天,用手指头在地上跟着描。
“中——国——人。”
贝克尔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远处延河滩上,修堤的号子声还在响。
近处槐树底下,娃娃们还在追跑。他把搪瓷缸里剩的枣水一口喝了,拧上盖子,夹着布包往村口走。
贺老栓在后面喊:
“汉斯同志,下礼拜三还来不?”
“来!把石板准备好,下堂课教‘中国人’三个字,谁写不对不许回家吃饭!”
娃娃们在场上齐声喊:
“知道了——”
贝克尔摆了摆手,出了村口,拐上大路。
九月的太阳照在川道里,暖烘烘的。他把手插进口袋,摸到翠翠给的炒黄豆,捏了一颗扔进嘴里嚼着,甜倒是不甜,但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