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斯同志,德国的小孩也上学吗?他们学啥?”
“上。德国的小孩六岁上学,上八年。学认字、算术、历史、地理、自然,还有一门课叫‘劳动’——学种地、学修机器、学木工。
德国的小孩跟你们一样,也玩,也闹,也上课说话被老师罚站。”
二柱追问:“那他们学‘人口手’吗?”
“不学。他们学德文字母。但意思是一样的——认了字才能看书,看了书才能明白事理。
不管德国孩子还是中国孩子,这个道理都一样。”
翠翠又举手:“汉斯同志,德国的孩子——他们知道咱们吗?”
贝克尔想了想,蹲下来,让自己跟翠翠平视。
“知道的不多。但以后会知道的。等仗打完了,路修通了,书印多了,德国的孩子就能看到中国的书,中国的孩子也能看到德国的书。
到时候你们给他们写信,告诉他们贺家湾的事。”
翠翠眼睛亮了:“能写信?”
“能。不过得先把字认全了。你现在会写几个字了?”
翠翠掰手指头:“‘人’‘口’‘手’‘田’‘大’‘小’‘多’‘少’——八个!”
“八个不够。写到八百个,就能写信了。”
翠翠把手指头攥成拳头,认真地点了点头。
贺铁蛋又举手:
“汉斯同志,你打过仗吗?”
“打过。在德国,跟反动派打过。
后来来中国,没打过仗,光教书了。”
“那你为啥不拿枪?拿枪多威风。”
贝克尔把粉笔放下,拍了拍手上的白灰。
“铁蛋,拿枪能打敌人,教书也能打敌人。你们想想——要是全中国的人都认了字、明白了事理,反动派还能骗人吗?
骗不了了。骗不了人,他们就站不住脚。站不住脚,就倒了。这个仗,不比拿枪的仗小。”
贺铁蛋想了想,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翠翠突然问:“汉斯同志,你想家吗?”
窑洞里安静了一下。贝克尔站在黑板前面,手里捏着半截粉笔,想了几秒钟。
“想。想我母亲做的土豆汤,想柏林街上的电车,想我那几个同学。”
他把粉笔搁在讲台上,
“但这里也是家。
贺老栓是我叔,翠翠是我侄女,铁蛋是我侄子。
等仗打完了,路通了,我带我娘来陕北看看。
让她看看贺家湾的梯田,看看你们认的字。”
翠翠咧嘴笑了,露出缺了门牙的豁口。
下课钟——其实是一截铁轨,挂在窑洞门口的槐树上——被贺老栓敲响了。娃娃们站起来,齐声喊:
“谢谢汉斯同志!”
“下课。礼拜三下午,大班。
别忘了带石板。”
娃娃们呼啦一下冲出窑洞,在场上追着跑。
翠翠跑到门口又折回来,从口袋里掏出一把炒黄豆,塞在贝克尔手心里: